養心殿內，燈火通明。
楚雲站在龍床前，看著床上的乾帝，心裡一陣唏噓。
乾帝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呼吸微弱，整個人陷在錦被裡，不仔細看都看不出胸口在起伏。
他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幾個月前，父皇還能上朝理政，雖然身子骨不算硬朗，可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如今被皇后下了幾個月的慢性毒藥，已經病入膏肓，油盡燈枯了。
看這模樣，怕是時日無多。
楚雲嘆了口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他的父皇。就算父子之間有隔閡，可看著他變成這副樣子，心裡多少有些難受。
床邊的地上，楚雄跪在那裡，渾身瑟瑟發抖，頭埋得低低的，不敢抬頭看楚雲，也不敢看床上的乾帝。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
計劃敗露，皇后被抓，禁軍全是楚雲的人，他成了階下囚。
楚雲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楚雄，語氣冰冷。
「太子，父皇待你不薄，立你為儲君，給你監國之權。你倒好，為了皇位，竟然縱容皇后對父皇下如此毒手。」
「你簡直是……大逆不道。」
楚雄渾身一抖，連忙磕頭求饒。
「六弟，不，秦王殿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都是皇后，都是母后乾的！毒藥是她配的，也是她下的，我只是知情，沒有參與啊！」
「我一時糊塗，被她蒙蔽了，求殿下饒我一命！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饒了我吧！」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稀里嘩啦，哪裡還有半分太子的威儀。
楚雲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冷笑。
就這點骨氣，也配當太子。
他沒再理會楚雄，轉身走到窗邊，等著大臣們到來。
與此同時，皇宮門外。
六部大臣、三卿九公、宗人府管事，凡是夠品級的官員，都收到了皇宮的緊急通知，讓他們即刻入宮。
大半夜的，所有人都從被窩裡爬起來，衣冠不整地往皇宮趕。
宮門外，很快就聚滿了人。
大家站在寒風裡，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全是不安和猜測。
「大半夜的召咱們入宮，出什麼事了？」
「誰知道呢。我剛睡下就被叫醒了，連官袍都沒穿整齊。」
「你們說，會不會是陛下……駕崩了？」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幾秒，然後又炸開了鍋。
「不能吧？陛下雖然身子不好，可也不至於這麼突然。」
「不好說。這幾天太醫院的人天天往養心殿跑，我看懸。」
「要是陛下真走了，那太子就該登基了。可秦王殿下也在京城，這局面……」
「噓，小點聲，這種話也是能亂說的。」
眾人壓低聲音，可臉上的擔憂藏不住。
大半夜緊急召集所有大臣入宮，不是皇帝駕崩，就是出了天大的事。
........
皇后被禁軍押著帶進養心殿。
她頭髮散亂，衣冠不整，臉上再沒有往日的端莊威儀，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瘋狂。
楚雲站在殿中看著她。
「皇后，你處心積慮，對父皇下毒，操控朝政，謀害皇子。你還有什麼話說？」
皇后猛地抬頭，瞪著楚雲，尖聲喊道。
「我有什麼話說？楚雲，你別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下毒了？你有什麼證據！」
「你帶兵闖後宮，挾持皇后，你才是謀逆！你這個逆子！」
她狀若瘋狂，把所有的罪責都往外推，半點不肯認。
就在這時，龍床上的乾帝，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向站在床邊的楚雲，聲音沙啞。
「雲兒……是你嗎？你回來了。」
楚雲一愣，連忙走到床邊。
「父皇，是兒臣，兒臣回來了。」
乾帝看著他，眼神清明，不再是之前那種渾渾噩噩的模樣。
跪在地上的楚雄，看到乾帝醒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哭喊著。
「父皇！父皇您醒了！兒臣冤枉啊！都是皇后乾的，跟兒臣沒關係！求父皇饒命啊！」
皇后也反應過來，指著楚雲尖聲喊道。
「陛下！您醒了太好了！楚雲這個逆子，帶兵闖宮，挾持臣妾，還要弒君篡位！您快下令殺了他！」
乾帝看都沒看她，靠在枕頭上，眼神銳利地掃過殿內眾人。
「朕……已經不糊塗了。」
這句話一出，皇后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乾帝看向她，語氣里滿是失望。
「皇后，你太讓朕失望了。」
「這些日子，朕神志不清的時候，隱約聽到過你在旁邊小聲嘀咕。你說什麼等朕死了，楚雄登基，你就當太后，把李紫薇打入冷宮，把反對你的人全都除掉。」
「朕那時候雖然糊塗，可這些話，都聽到了。朕沒有戳穿，就是在等，等一個機會，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皇后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慘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乾帝竟然聽到了。
他竟然一直在裝糊塗。
「朕待你不薄。你入宮這麼多年，朕封你為皇后，讓你的兒子做皇長子，你娘家的人，朕也多加照拂。」
「你在後宮搞那些小動作，爭風吃醋，打壓其他妃嬪，朕都知道，也都原諒了你，寬容了你。」
「可你萬萬不該，對朕下毒。」
「為了皇位，你連朕都敢害，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做的。」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楚雄，嘆了口氣。
「還有你，楚雄。朕不是不想立你為太子，可你擔不起這個國家的重擔。你心胸狹隘，嫉賢妒能，沒有容人之量，也沒有治國之才。」
「但凡你有能力，朕絕對早就立你為儲君了。可你沒有，朕不能把大乾的江山，交到你手裡。」
楚雄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皇后聽完徹底崩潰，歇斯底里地喊道。
「都是你們逼我的！陛下，我與你夫妻幾十年，我為你生兒育女，打理後宮，你呢？你眼裡只有李紫薇那個賤人，只有楚雲那個逆子！」
「楚雄是你的長子，是嫡子，太子之位本來就該是他的！是你偏心！是你不公平！」
「我下毒怎麼了？我不這麼做，楚雄永遠當不上太子！都是你們逼我的！」
她指著楚雲，怨毒地喊。
「還有你，楚雲！你這個野種，憑什麼跟楚雄爭！你該死！你早就該死在北疆了！」
乾帝猛地一拍床沿，厲聲打斷。
「夠了！」
「你不用再說了。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滿口胡言。」
他轉過頭，看向楚雲。
「雲兒，關於皇后和楚雄的處理，朕授權給你。接下來的事，交給你了。」
楚雲躬身行禮。
「兒臣，遵旨。」
乾帝說完，像是耗盡所有力氣，緩緩閉上眼睛，靠在枕頭上，臉色更加蒼白。
楚雲下達命令。
「把皇后和楚雄，押下去，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是，殿下！」
禁軍上前，架起癱軟在地的皇后和楚雄，往外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