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
楚雲坐在案前,隨手從剛收上來的試卷里,抽出了幾份,翻看起來。
他本來是想看看,這一年下來,官員們學得怎麼樣,考核的結果大概是個什麼水平。
可這不看還好,一看,楚雲簡直是氣笑了。
他手裡拿著一份戶部官員的試卷,看著上面的作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道題,考的是對朝廷新商稅政策的理解。
題目問的是,工商署成立之後,商稅由工商署統一徵收,地方不得插手,此舉有何意義。
結果這位戶部的官員,在卷子上寫的是。
「商稅歸工商署徵收,地方無利可圖,恐生怨懟,建議仍歸地方徵收,以安地方之心。」
楚雲看完,直接把卷子扔在了案上。
安地方之心?
朝廷設立工商署,就是為了打破地方對商業的壟斷,把商稅收歸中央。
這倒好,這位戶部官員,居然還想著把商稅還給地方。
這腦子是怎麼過戶部考核的。
他又拿起一份刑部官員的試卷。
這道題,考的是對《勞動法》的理解。
題目問的是,朝廷出台勞動法,保護勞動者權益,對此有何看法。
這位刑部官員,在卷子上寫得更離譜。
「勞工者,賤業也。朝廷立法護之,恐助長其驕惰之風,不利於工坊主管理。建議從寬,不必過於嚴苛。」
楚雲看完,臉色直接就沉了下來。
勞工者賤業?
他推行勞動法,就是為了約束工坊主,不讓他們過度剝削工人。
結果這位刑部官員,居然站在工坊主的立場上,說什麼保護勞工是助長驕惰。
這屁股都歪到哪裡去了。
楚雲越看,火氣越大。
他一份接一份地翻,越翻越生氣。
有的官員,對朝廷的新政,一知半解,答得驢唇不對馬嘴。
有的官員,滿腦子還是以前那套老思想,士農工商,商人最低賤,根本理解不了朝廷為什麼要抬高商人地位。
還有的官員,專業知識一塌糊塗。
戶部的算不清一筆簡單的稅帳。
刑部的連基本的律法條文都背不下來。
工部的問他水利怎麼修,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楚雲看著這些答卷,簡直是氣笑了。
他把手裡的卷子,往案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真是一群廢物。」
說真的,這些人的作答,還不如一個普通的讀書人有眼界。
至少那些讀書人,還知道關心天下大事,還知道朝廷的新政是利國利民的。
可這些坐在位置上的官員呢?
一個個要麼是混日子的,要麼是思想僵化的,要麼就是屁股坐歪了的。
這樣的人,也配待在這個位置上?
也配拿著朝廷的俸祿,治理一方百姓?
楚雲算是看明白了。
大乾的官場,爛得比他想像的還要厲害。
這些官員很多都是靠舉薦制上來的。
要麼是世家子弟,靠著家族的關係,混了個一官半職。
要麼是在官場混了多年,熬資歷熬上來的,本事沒多少,官架子倒是不小。
真要讓他們干點實事,一個個都露餡了。
楚雲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光靠考核,只能把那些不合格的篩下去。
可篩下去之後,得有人補上來啊。
現在的問題是,合格的官員,太少了。
光靠現有的這些人,根本不夠用。
所以,必須得趕緊推動科舉。
從天下的讀書人當中,選拔真正有才華、有眼界、懂新政的人,補充到大乾的官場裡來。
只有這樣,才能把這一潭死水,徹底攪活。
楚雲轉過身,對著外面喊道。
「來人。」
「陛下。」
一個太監快步走進來,躬身候著。
楚雲沉聲道。
「傳朕的旨意,讓吏部和禮部,儘快把科舉的章程,給朕擬出來。」
「朕要在明年春天,開第一科。」
「告訴他們,這一次科舉,不限出身,不問門第,只要是有真才實學的,都可以來考。」
「朕要的,是真正能辦事、懂新政、有眼界的人才。」
「不是那些只會之乎者也、滿腦子舊思想的廢物。」
「是,陛下,奴才這就去傳旨。」
太監躬身退了出去。
楚雲站在原地,看著案上那一堆荒唐的試卷,眼神冰冷。
考核,只是第一步。
把不合格的篩下去。
科舉,才是第二步。
把真正的人才選上來。
一推一拉,才能把大乾的官場,徹底換一遍血。
……
接下來一個月。
大乾的官場考核一輪接一輪,根本停不下來,跟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張接一張地倒,誰也躲不過去。
京城考完了地方上接著考,州里考完了府里接著考,府里考完了縣裡接著考。
從中央到地方,從一品大員到九品芝麻官,沒有一個能躲得過去。
連最偏遠的山溝里的縣令,都得跋山涉水趕去府城參加考核。
整個大乾的官場都被這場考核攪得天翻地覆,人人自危,連平時最囂張的官員都夾起了尾巴做人。
對於那些有真才實學,平時認真辦事的官員來說,這場考核倒是不算什麼,他們平時就在其位,謀其政,對自己的本職工作門兒清。
可對於那些混日子的官員來說這一個月簡直就是一場煎熬,比下油鍋還難受。
整個官場的風氣一下子就變了,以前那些混日子的,現在也不敢混了,下了衙就關起門來讀書學習。
沒辦法,不學習不行啊,今年考不過還能被警告,留任查看。
明年再考不過,可就直接開除官職。
誰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熬了半輩子的烏紗帽就這麼沒了,那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官場這邊愁雲慘澹,可民間那邊卻是一片叫好聲,熱鬧得不行。
老百姓們聽說朝廷在考核官員,一個個都興奮得不行,奔走相告。
「考核官員?怎麼個考核法?」
「就是考試跟考科舉一樣,所有的官員都得考,考不過的要被警告,明年再考不過直接罷官!」
「真的假的?還有這好事?我沒聽錯吧?」
「那還有假!我表哥就在縣衙里當差,他說他們縣令這陣子天天在家看書,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連飯都顧不上吃。」
「哈哈哈活該!讓他們平時不幹事,現在知道急了,早幹嘛去了。」
「就是以前那些官,一個個坐在位置上啥也不干,就知道撈錢,現在好了,有考核了,看他們還怎麼混,混不下去了吧。」
「陛下這招真是太高了,簡直是神來之筆!」
「有這樣的皇帝,咱們老百姓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以後有奔頭了。」
老百姓們對朝廷的這一舉動大力讚賞
他們最恨的,就是那些占著位置不幹事,還整天欺壓百姓的貪官污吏。
現在朝廷搞考核,把那些不合格的官員篩下去,他們當然高興,恨不得放鞭炮慶祝。
一時間,民間對朝廷的信心暴漲,大家都覺得有這麼一位英明的皇帝,有這麼一套嚴格的考核制度,以後的日子肯定有奔頭。
說不定,真能過上那種安居樂業,不愁吃穿的好日子,那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一個月後,考核的閱卷工作全部結束,結果一出來,幾家歡喜幾家愁,有人笑有人哭。
考得好的自然是喜氣洋洋,走路都帶風。
可那些考砸了的,一個個垂頭喪氣,跟丟了魂一樣,走路都打晃。
閱卷結束的第二天,吏部的警告文書就送到了他們手上。
文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字字誅心。
【某某官員,年度考核不合格,予以警告,留任查看,望爾等痛定思痛,勤勉學習,明年再考,若明年考核仍不合格,直接革職,永不敘用!】
拿著這封警告文書,這些官員的手都在抖,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出來。
革職永不敘用,這幾個字跟刀子一樣扎在他們心上,。
他們心裡都清楚,今年是陛下給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明年要是再考不過,那就真的捲鋪蓋走人了。
到時候別說當官,連吃飯都成問題,那才叫真正的一無所有。
大乾的官場,因為這一場考核徹底變了天。
混日子的,混不下去了,有本事的,有了出頭之日。
能者上,庸者下!
不再是一句空話,而是實實在在落在了每一個官員的頭上。
楚雲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讓所有的官員都知道。
當官不是來享福的,是來辦事的。
辦不好事,那就滾蛋,朝廷不需要廢物,需要的是能幹事,會幹事,干好事的能臣幹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