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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新科狀元:趙武

2026-10-13 22:38:05 作者: 南風追光

  緊接著,便是閱卷。

  幾百名閱卷官,被盡數鎖進一處封閉的院落,門外禁軍把守,任何人不得進出,沒日沒夜地批閱考卷。

  每一份卷子,先經糊名、謄錄,再由數名閱卷官分頭批閱,各自打分,最後匯總比對,出入太大的,還要發回覆審。

  蘇哲親自坐鎮閱卷大院,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每一個環節,半分岔子都不肯出。

  公平公正,這是陛下當著滿朝文武,反覆砸下來的四個字。

  誰敢在這上頭動手腳、賣人情,掉的,可不是烏紗帽,是腦袋。

  閱卷官們,誰也不敢怠慢,一份一份,仔仔細細地看。

  看著看著,一個極其明顯的趨勢,讓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寒門子弟的卷子,經義一道,或許多多少少,差些火候,文章不夠華美,用典不夠繁密;

  可一翻到策論、算學、格物、務實,那真是字字見血,行行落地,看得人拍案叫絕。

  反觀那些世家子弟,經義文章寫得花團錦簇、駢四儷六,可一碰到後頭的科目,便慘不忍睹,算學十題錯九題,策論通篇空話。

  綜合排名一排,寒門子弟竟穩穩占了上風。

  閱卷官們私下裡,湊在一處,議論紛紛。

  「這些寒門子弟,是真有東西。」

  「你瞧瞧這份策論,論的是州縣糧儲,一條條一款款,哪一條不能直接照著施行?」

  「還有這份算學,全對,連最難的那道河工核算,都分毫不差!」

  「再看看那些世家公子,除了之乎者也,還會什麼?」

  「看來,陛下開這一科,是真要選出一批,能幹事的人吶。」

  ……

  

  閱卷結束,排名連同原卷,一併送上朝堂。

  楚雲一份一份親自翻看。

  他看得極慢,也極細,不光看分數高低,更看每份卷子的內容,尤其策論與務實兩欄,幾乎逐字逐句地讀。

  翻著翻著,一份卷子讓他的目光停住。

  這份卷子,經義答得中規中矩,算不上出彩。

  可那篇策論,卻寫得極好。

  尤其是論如何治理北方州縣、如何安置流民一節,沒有半句空話,開篇便是實打實的章法,條條切中要害。

  算學、格物兩科,更是整卷全對,硃筆連個圈誤都尋不見。

  卷末的務實條陳里,還附了好幾條,頗有見地的建議。

  楚雲掀開糊名,看向名字。

  趙武,北境人氏,寒門出身。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個人,是個人才。

  楚雲繼續往下翻,又陸續挑出幾份可造之材。

  最終,他從百份考卷之中,親筆圈出二十人入圍殿試。

  趙武的名字,赫然在列。

  ……

  殿試,設在金鑾殿。

  二十名入圍學子,整整齊齊肅立在大殿之下,一個個緊張得手心冒汗,官袍的下擺,都被攥得發皺。

  他們面前,高坐龍椅的便是大乾天子。

  金鑾殿,天子腳下,白玉為階,金磚墁地。

  這些個寒門出身的讀書人,這輩子、上輩子,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竟能站在這裡。

  楚雲目光從二十張年輕的面孔上,一一掃過。

  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門兒郎。

  他開始發問,一個一個地問,從經義到策論,從治理州縣到發展農商,從算學到格物,天馬行空,卻處處落在實處。

  二十個人,高下立判。

  有的,對答如流,條理分明,越問,楚雲眼裡的欣賞越盛;

  有的,結結巴巴,答非所問,額頭上的冷汗,成串往下掉;

  還有的背起經書來口若懸河,一問到實際政務,便當場傻眼,張著嘴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楚雲一邊聽,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裡,默默打分。


  很快,輪到趙武。

  「趙武。」

  「學生在。」

  趙武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有些發顫。

  「朕看過你的卷子。你在策論里提到,要在北方推廣屯田、興修水利、安置流民。」

  「你具體說說,這三件事,該怎麼幹。」

  趙武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朗聲作答。

  「回陛下。」

  「學生以為,北方地廣人稀,拋荒的良田,何止萬頃,正好用來大興屯田。」

  「……」

  「學生出身北境農村,爹娘至今還在地里刨食。這些都是學生親眼所見、親身所歷。」

  「老百姓不怕苦,不怕累,就怕頭上沒有一片自己的瓦,腳下沒有一壟自己的地,開春沒有一勺澆地的水,一年到頭,望不見一點盼頭。」

  「只要官府肯給他們指一條活路,他們自己,就能把日子,過紅火起來。」

  ……

  楚雲聽完,眼睛越來越亮。

  這趙武不光有想法,更難得的是接地氣。

  他說的這些,不是書齋里想出來的空泛大道理,而是真正能落到田間地頭、能立刻動手施行的章法。

  更要緊的是,他懂民間,懂百姓,知道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人,究竟缺什麼、怕什麼、盼什麼。

  這樣的人,才是他要的人才。

  楚雲又接連問了幾個問題,算學的田畝丈量,格物的水輪機杼,商業的市鎮流通。

  趙武不慌不忙,一一作答。

  有些地方,尚且稚嫩,看得不夠深、不夠遠;可勝在思路清晰,邏輯嚴謹,每一句,都踩在實處。

  楚雲聽得極為滿意,微微頷首,轉向丹陛之下的群臣。

  「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丞相張安上前一步,躬身奏對。

  「陛下,趙武所答,切中要害,字字務實,是個能辦事、肯辦事的人。」

  其餘大臣,也紛紛點頭。

  「臣附議。」

  「趙武,確有大才。」

  楚雲目光落回趙武身上,沉聲開口。

  「好。」

  「朕,欽點趙武,為新科狀元!」

  趙武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怔怔望著龍椅上的皇帝,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狀元?

  他?

  一個從北境農村里,走出來的窮小子?

  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直到身旁的同進士,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如夢初醒,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學生……學生謝陛下隆恩——!」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想起了爹娘,賣掉家中僅有的幾畝薄田,替他湊齊盤纏時,那張又驕傲、又心疼的臉;

  想起了北境的寒夜裡,就著一盞油燈,凍得手指通紅,仍一筆一畫苦讀的那些年;

  想起了一路走來,受過的白眼,挨過的餓,走過的千里土路。

  如今,他中了狀元。

  他沒有辜負爹娘,沒有辜負自己,更沒有辜負,那個咬牙苦撐、從未放棄的少年。

  楚雲看著伏在地上的趙武,笑了笑。

  「起來吧。」

  「往後,好好辦事,莫要辜負了朕,莫要辜負了天下的寒門子弟。」

  「是,學生記下了。」

  趙武重重叩首。

  ……

  接下來,便是狀元遊街。

  趙武身著御賜的大紅狀元袍,胸前簪著一朵碗大的紅花,跨下一匹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由午門出發,沿著京城最寬闊的主街,緩緩前行。

  前頭,鑼鼓喧天,儀仗開道;身後,是新科的榜眼、探花,以及二甲、三甲的一眾進士,跨馬相隨,簪花披紅。


  長街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人頭攢動,踮腳張望。

  「快看快看,狀元郎過來了!」

  「就是那個趙武?聽說,是寒門出身?」

  「可不是嘛!北境農村來的,家裡窮得叮噹響,聽說進京的盤纏,都是賣地湊的!」

  「我的個乖乖……寒門子弟,竟真能中狀元?!」

  「這下你信了吧?陛下這科舉,不看出身,不看門第,就看你肚子裡有沒有真貨——這是真給咱們普通人,開的一條通天大路啊!」

  百姓們議論紛紛,一張張臉上寫滿驚嘆,更寫滿羨慕與嚮往。

  趙武騎在白馬上,聽著兩旁潮水般的人聲,望著這座他從前只敢在地圖上、在詩句里仰望的繁華京城,心中百感交集,興奮得渾身都在輕輕發抖。




  幾個月前,他還在北境那間漏風的土坯房裡,為了幾兩銀子的路費,跟爹娘相對發愁。

  如今,他成了大乾的狀元,簪花跨馬,游於京華。

  這一切,皆因科舉。

  ……

  新科狀元趙武,出身寒門的消息,很快傳遍大乾。

  《大乾日報》以頭版頭條,連篇累牘地詳加報導。

  版面上,登著趙武的生平、他的出身、他寒窗苦讀的經歷,甚至連他殿試時那篇屯田策問的全文,都一字不落地刊了出來。

  一時間,整個大乾徹底轟動。

  「聽說了嗎?本科狀元,是個寒門子弟!」

  「真的假的?寒門,能考得過世家?」

  「報紙都登出來了,還能有假?趙武,北境農村人,家裡賣地供他讀書!」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看來,陛下這科舉,是真公平,真公正。不管你什麼出身,只要肚裡有真才實學,就敢點你做狀元!」

  天下寒門學子,聞風振奮。

  趙武用一份狀元卷,當著全天下的面,證明了一件事,寒門子弟照樣能戰勝世家子弟。

  從前,他們總覺得,做官,是世家的專利,是門第的遊戲,跟他們這些泥腿子裡鑽出來的窮書生,隔著十萬八千里。

  可現在,趙武就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

  一個跟他們一模一樣出身的窮小子,靠著讀書,靠著科舉,高中狀元,魚躍龍門。

  這給了天下寒門,無窮無盡的信心和希望。

  一時間,各地學堂里,書聲琅琅,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響亮。

  無數個深夜的油燈下,一個個粗布衣衫的寒門少年,就著昏黃的燈火,埋頭苦讀,眼神亮得驚人。

  他們知道,只要肯努力,只要有真本事,他們也能成為下一個趙武,走出寒門,改換門庭,改變命運。

  而那些世家高門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他們原本以為,憑著幾百年的書香底蘊、名師藏書,這新朝的科舉,還不是他們世家的囊中之物?

  結果呢?

  狀元被一個泥腿子家的窮小子,捧走了。

  新科進士前一百名里,寒門子弟竟占了一大半。

  這一記耳光,打得又響又脆,啪啪作響。

  這些成了精的老狐狸,心裡比誰都清楚。

  從這一屆科舉開始,世家壟斷官場、把持朝政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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