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錢糧兩空
江山風雨樓雖然規矩怪異、麻煩不斷,但百里靖心裡對它還是看重的。
這酒樓只要經營妥當,自己將來修行需要的錢糧、資源,就有了著落,弟弟將來還要繼續讀書做官,也不會再愁錢,兄弟倆這輩子就算有了托底。
漕幫四爺名頭再大,也不如現錢來得實在,所以,一門生意是必須要的。
因此,一聽到酒樓出了亂子,百里靖也再顧不上推杯換盞了,告罪一聲,便要離去。
雖然他是今天的主角,但眾人見了知瑤,硬是一個字都不敢多勸,放了他離開。
很快,百里靖便領著百里傑,隨知瑤一同離開了漕幫總舵,上了一輛馬車,急匆匆往江山風雨樓趕去。
不多時,他們便到了目的地。
還沒等馬車停穩,前方便傳來一陣陣吵鬧。
江山風雨樓大門緊閉,而門外的台階上、街道上,早已密密麻麻地圍堵了無數人。
堵在最前面的,是一群畫著濃妝、穿著戲服的戲班成員,此時正扯著嗓子大喊大叫:「開門啊!怎麼回事?!說好了今兒個咱們唱完最後一天大戲,就能把銀子結了,怎麼偏偏今天酒樓連門都不開了?!」
「就是啊!別不是打算賴帳吧?!」
而在戲班子後方,不少特意趕來的販夫走卒也是滿臉的無奈嘆息:「真是倒霉!前兩天沒來,聽說那大戲精彩絕倫,我今天特意把活都給推了,指望聽個最後一天,結果這風雨樓連大門都給連鎖死了!」
「誰說不是呢?等了大半個時辰了————這可是老字號的招牌,按理說不應該放咱們鴿子啊,莫非是裡面鬧了賊?」
至於酒樓的掌柜、跑堂、小二,此時是一個人影也沒瞧見,全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馬車裡,百里傑放下車窗簾子,眉頭微蹙,轉頭提議道:「哥,正門口人太多了,咱們現在不方便現身,不如先從後門進去,到了裡面把大門一開,把這幫人迎進來再說吧。」
百里靖剛想點頭說好,知瑤便搖了搖頭:「說得輕巧,大門一開,你拿什麼東西去招待他們?」
百里靖不以為意:「按三天大戲的規矩,不就是免費送瓜子、涼白水麼??」
知瑤平靜地看著他:「聽戲的自然好解決,但戲班子呢?周老二之前花錢請我們承辦這三天大戲,按照規矩,我們是要全盤包辦戲班子吃食和潤嗓飲水的,再說了,哪怕是聽戲人吃的炒瓜子——————
這些一天的消耗,也絕不是個小數目。」
百里靖雙臂抱胸:「你少來,二哥包場的時候,銀子肯定是早早就給你了,你們肯定也早就把這三天的東西置辦妥當了,直接拿出來給他們,不就完事了?」
知瑤語氣平淡,吐出兩個字:「沒有。」
百里靖一愣:「啊?什麼叫沒有?」
知瑤挪了挪身子,靠在馬車壁上,有些玩味地看著他:「意思就是,酒樓里一粒米、一兩銀子都沒有。」
「東家易主,這棟酒樓本身在,鍋碗瓢盆在,廚子帳房和小二都在,偏偏存銀一分也不會留,庫房裡的食材也必須全部拉走清空。」
「我靠!!」
百里靖瞬間頭皮發麻。
他猛然回想起昨晚宴席上,他點名要這棟風雨樓時,周二泉說的那番話:「無論是誰,只要想拿,酒樓便送上,而且這樓里所有的掌柜、小二、後廚師傅,連同這樓里所有的一桌一椅、鍋碗瓢盆,全部免費白送,一文錢不要你的————」
媽的!話里藏刀啊!
他是說了一桌一椅、鍋碗瓢盆白送,可他特麼的壓根沒提這樓里的資金和食材,會被全部運走啊!
「二哥結了三天的錢,今天東家易主,第三天的錢糧也沒有?!」他不死心。
知瑤搖頭:「反正現在沒有,你要是想討,自己去找前東家討。」
百里靖一陣牙疼。
他想了想,咬著牙揮手道:「行吧,剛剛不少人送了我禮,加起來也有不少金銀,咱派人去取,拿現銀去買食材,這總可以了吧?」
知瑤嘴角微微勾了勾,淡淡道:「既然東家願意自己貼錢,那自然是可以的。
百里傑卻有些擔憂,輕聲道:「哥,你這樣做,糊弄過今天不成問題,但————之後可就麻煩了。」
「先把眼前的事過了再說。」
知瑤意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輕輕點了點頭:「好,聽東家的。」
三人下了馬車。
在知瑤的帶領下,百里靖兄弟倆繞過了正門口那群人,一路繞到了後門。
知瑤摸出鑰匙,落了鎖,推開門,第一個走了進去。
一進後院,便見裡面待著一大群人。
幫廚、小二、雜役,大群人正搬著小板凳,圍坐成了一個大圈。
在正中央,擺著一張黑木方桌。
方桌後是個帳房模樣的中年男人,他留著兩撇八字鬍、戴著瓜皮帽,手裡搖著一把破摺扇,正在————說書。
「————咱姑奶奶遞了碗酒去,百里靖接過一喝,嘿,您猜怎麼著?」
圍坐在四周的人個個手裡抓著瓜子,聽得眼睛冒光,紛紛伸長了脖子,起鬨催促:「怎麼著了啊老鄭?」
「快說快說!」
帳房老鄭一咧嘴,將摺扇當成醒木,啪地一拍高聲叫道:「百里靖仰脖灌下那碗酒,霎時間二目圓睜,鼓如死蛤蟆;麵皮紫脹,賽過爛猴尻!
渾身上下,激抖如糠篩!」
「便在這漕幫數千雙眼前,只聽撲哧一聲!好麼!那碗椒麻湯,連湯帶酒噴出去三尺,半點沒糟踐,全交代在地上了!」
「新東家當場嗆得面如金紙,活脫脫一條快渴死的癩皮狗!」
「嗨!四爺呀四爺,您這第一把火沒燒著別人,先把自己烤糊嘍!」
啪!
帳房再一拍桌,搖頭晃腦,唱道:「此正是————」
「雄心未展先出醜,烈酒反將臉面收;從此漕幫多笑料,四爺名號不如猴!」
整個後院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不如猴啊不如猴!!」
「還得是咱們姑奶奶厲害,給新東家一個下馬威,看他還敢不敢對咱指手畫腳!」
一群跑堂小二捶胸頓足,樂不可支。
站在後門的百里靖,臉已經黑得猶如鍋底一般。
百里傑用手死捂著嘴,憋笑憋得渾身發抖。
唯獨知瑤面色如常,輕咳了一聲。
她這一咳,所有人便立即發現了她。
帳房老鄭一瞧見她,便是大喜:「哎呀!姑奶奶您回啦!哎呦喂,您怎麼還換了身衣服?這是開心的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嘿嘿壞笑道:「姑奶奶,您今兒個在漕幫耍得起勁不?那百里靖是不是已經被您治得服服帖帖了?
我跟您說,那會兒我也去了,就躲角落裡偷偷瞧著呢,這事我已經編成了書,回頭咱到處說,您————」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終於繞過了知瑤,看清了她身後那人。
嗝!
老鄭強行把話咽了下去,因此打了個嗝。
幾秒後,他嘴唇哆嗦著,顫聲道:「新、新————新東家?!」
其他那些小二、幫廚們,根本不認得百里靖,他們還在大聲嚷嚷著:「怎麼著了啊老鄭?!你倒是接著往下說啊!新東家到底怎麼著了?」
帳房老鄭根本不敢說話。
知瑤平靜無比,她微微側過了身子,將百里靖身影露了出來。
「諸位,這位————就是咱們江山風雨樓的新東家,百里靖。」
百里靖用盡全力,擠出一個笑容:「大家————好啊。」
這個笑容,比之前知瑤的笑容,還要更像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