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散財
百里靖大步跨進了前廳大堂。
剎那間，一股汗臭味滾滾熱浪撲面而來。
此時的前廳，場面用「開水煮油鍋」來形容都不為過了。
大堂里黑壓壓地擠滿了人，那些戲班子的人，正抓著跑堂小二的衣領瘋狂搖晃，吐沫星子噴得老高，口口聲聲要說法；
來聽免費大戲的販夫走卒們，則在跟戲班子的人高聲對罵，嫌他們磨磨唧唧不肯開鑼；
酒樓小二和堂倌們也憋了一肚子火，索性跟兩頭一起對吵。
砸桌子的聲音、摔茶碗的聲音、罵娘的聲音交織在一塊兒，亂成了一鍋粥。
百里靖面無表情，來到了戲台上，內燃機運轉起來，滾燙熱量瞬間湧向喉嚨。
「全體目光！！向我看齊！！」
他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這一嗓子可不小，還帶著點內燃機轟鳴的勁，一聲喊出，震得屋頂灰塵簌簌往下落。
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震得耳朵嗡嗡直響，個個轉過頭，看向了戲台上的人。
百里靖雙手叉腰，十分滿意，點了點頭，緩和了下語氣大聲道：「行了，先別吵了，聽我說兩句————」
結果，他這話才剛開了一個頭，一個手裡挎著菜籃子的老太婆便尖叫了一聲：「你這嗓門震得我心眼子疼！你誰啊你？！」
旁邊一個正抱著二胡的老頭也大喊道：「就是啊！你是不是這樓里的掌柜？」
「我不是。」百里靖搖了搖頭。
「不是掌柜的你出什麼頭？把掌柜的給喊出來！」
被這兩人一挑頭，堂里的人又要跟著鬧成一片。
百里靖咧嘴一笑，放大了聲量，大喊道：「我是江山風雨樓的新東家，百里靖！！」
「百里靖」這三個字一出，所有人眼睛都瞪大了。
江山風雨樓的新東家，沒什麼威懾力。
但「百里靖」這三個字，在如今的申城，那簡直就是如雷貫耳！
無他，前兩日裡，周二泉為了給他造勢，那可是砸下了血本，江山風雨樓里連唱了兩天的大戲，戲名就叫《百里好漢大鬧碼頭》！
哪怕是今天頭一回來的人，這兩天也多少聽過這個名字了。
至於那幫戲班子的人就更不用說了，他們這兩天賣力氣排戲、唱戲，天天嘴裡念叨、
歌頌的都是這個名字，怎麼可能還會不知道？
一時間，人群發出一陣陣吸涼氣的聲音，眼神立即變了：「我的老天爺————他、他剛才說他叫啥？百里靖？！這就是戲裡唱的那個百里好漢？！」
「不能吧？戲台那個不是窮苦力麼？你看台上這位，穿得這麼神氣，哪有一點苦力的影子？」
「你是不是傻？！戲裡後半段不是唱了嗎，百里好漢入了漕幫！那身份當然不一樣了！沒聽說嗎，這江山風雨樓都變成他的產業了！」
剛才那個老太婆縮了縮脖子，嘀咕道：「哎呦，這可真是麻雀變鳳凰了噢————入了漕幫，又拿了咱們申城最好的酒樓，這以後啊，和咱們這些窮百姓，可就不是一路人嘍！」
當然也有人不信，扯過小二，問道：「那漢子說的是真的？他真是你們風雨樓的主子？」
那跑堂小二哪裡敢隱瞞：「是真的，是真的！他入了漕幫做了四當家，也是咱的新東家！」
得到了酒樓內部人員的承認，底下的氣氛非但沒有平息，反而鬧得越來越大。
「漕幫四當家！這麼厲害的人！不會亂棍把咱打出去吧？」
「百里好漢！既然您是真英雄，今兒個這事兒您得給咱們一個說法啊！」
「戲裡說您打架能翻三十個跟頭，要不您也現翻幾十看看唄？」
幾個戲班子裡的年輕小姑娘，眼裡開始冒星星：「哇————這就是百里靖啊？長得比咱班子裡的武生帥氣！而且年紀輕輕就成了酒樓東家，好厲害噢————」
眼見又亂了起來，百里靖也有些頭疼。
他雙手向下壓了壓，再度放大聲音道：「各位！靜一靜！你們今天對咱們酒樓的所有不滿和意見，我都聽見了！我來這兒，就是來給大家提供解決辦法的！我絕不糊弄大家！！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大堂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一個老頭從戲班子裡走了出來。
他對著百里靖拱了拱手，語氣有些侷促：「百里四爺，老漢我是金玉班的戲班班主，既然您站出來了，您說怎麼辦，咱們大伙兒————便聽著。」
百里靖微微點頭，語氣平緩道：「那咱們就先解決你們戲班子的事。」
「剛才我聽說了，因為酒樓遲開門，導致時間不夠，今天原本定好的三場大戲，你們最多只能唱滿兩場了，但你們一分錢也不想少拿，是這個理吧？」
老班主表情有些無奈。
現在人家是漕幫高高在上的四當家，要是把這位悍匪給惹毛了，那還能落得好了？
他斟酌著語句道：「這————四爺，咱們大伙兒一早就來了，沒能唱滿也不是因為咱————但這錢————要不這樣，老漢今天給四爺您一個面子！咱們金玉班今天只結半天的銀子，就是————就是您
看————」
「別啊！」
百里靖笑著打斷了他：「不結半天，該怎麼結，就怎麼結。」
「這這這————」
老班主有些惶恐：「您不是在拿咱開玩笑吧？」
「您這話說的。」
百里靖豪氣一笑：「不僅工錢一分不少你們的，而且今天唱完了戲，酒樓單獨給你們上一桌宴，所有的開銷，全算在我帳上。」
聽到這，老班主不僅沒半點興奮，反而嚇得臉色慘白。
他彎著腰，哆嗦道：「百里好漢————四、四爺！您別嚇老漢啊！咱們、咱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您要是想教訓咱們，直接明說便是，別跟老漢開這種玩笑啊————」
百里靖哈哈大笑道：「你放心，我沒跟你開玩笑，你們唱戲，把我的名聲誇得全城皆知，我是真心感謝你們，另外，我回頭還有一筆長期生意，準備找你們聊聊。」
老班主咽了口唾沫，還是有些將信將疑：「真的麼？」
「真得不能再真。」
百里靖笑道：「這麼多人看著呢，我要是說了假話，大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我淹死！
眼見他許了諾，金玉班頓時發出一陣歡呼聲與讚嘆聲。
老班主也是轉憂為喜，連連作揖：「既然四爺如此豪爽仁義，那咱們班子今天也不留力氣了！就算唱到後半夜，也得把三場唱滿！」
「，別啊，你們還得省力氣，該休息就休息。」
百里靖笑道：「現在把力花光了，之後可怎麼辦？」
老班主還沒說話，其他人卻不滿意了：「百里四爺！您對戲班子倒是大方了，可咱們算怎麼回事嘛？！」
「就是啊！我今天可是特意推了活，大老遠跑來聽戲的，你現在讓他們該休息就休息，那咱們怎麼辦？」
「四爺，你辦事不能厚此薄彼啊！！」
百里靖仍笑著，他轉向眾人，朗聲道：「放心，我絕不能讓今天任何一個人心寒！！」
等所有人徹底安靜下來，他這才大聲道：「今天酒樓之所以遲遲沒有開門，全是因為新老東家交接不周，這才耽誤了大夥的時間，讓大夥受了罪，我百里靖先給大傢伙兒賠個不是！！」
「所以，為了彌補大家，今天不僅免費供應瓜子涼水，每一桌再另送三道涼菜！」
「好！！」
「大氣！！」
一聽說不僅能繼續免費聽戲，每桌竟然還能白嫖三道涼然，底下的那幫販夫走卒們立即開心了不少。
不過，百里靖話還未說完。
他沖眾人拱了拱手：「另外，還有一件事！」
「明天一早，我要在江山風雨樓剪彩開業，大宴四方！！」
百里靖猛地轉過頭，看向戲班老班主：「明天如果你們班子有時間，再來這演上一天，就當是開業演出！至於工錢————我給你按平時的兩倍價錢算！有時間嗎？」
老班主趕忙大喊：「來！來來來！四爺放心，明天咱們一定準時到場，開場前，老漢親自替您唱一段賀詞！」
百里靖哈哈大笑，張開雙臂，對著所有人高聲宣布：「好！班主答應了，那麼各位，今天聽戲沒聽痛快的，明兒再來！」
「明日全天，一樓大堂全部免費開放！一樓不能點菜，規矩和今天一樣，瓜子涼水免費供應，再送三份涼菜，想來湊熱鬧的，明天大門敞開！」
「二樓和三樓雅座，明天照常開門營業、按往常的規矩收錢！但是————明天凡是來消費的，每人送一份伴手禮！」
嘩！
整個大堂掀起了一片叫好、鼓掌聲！
「百里四爺！」
「四爺威武！」
「這就是漕幫四爺的格局啊！太特麼局氣了！！」
二樓走廊上，知瑤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
「他————難道真不把錢當錢？」
鄭掌柜在一旁搖著頭，喃喃道：「他這麼散財，怕是兩天能灑出十天的錢！而且，個伴手禮，又能拉來多少客人？一樓全是販夫走卒，那些有臉面的人，又哪願意來這？」
知瑤依然沒有說話。
這個百里靖，能吃掉自己精心準備的三道菜，也算是個有膽氣、有本事的人。
但————他能把江山風雨樓做起來麼？
這酒樓經營的難處，可不僅僅是表面上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