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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團圓

2026-07-21 00:41:03 作者: 戰國御用文人

  趙長空出關第三日,恆山外院的松風清朗,日光和煦。

  他將儀和、儀清、儀琳、儀真、儀文五人一併召來,打算趁著出關悟道的通透心境,幫幾人再做一次武道突破。

  黑風崖一戰落幕至今已有三月,五人經實戰淬洗,又日夜勤修不輟,劍法火候、內力根基都肉眼可見地紮實精進了不少。

  她們早已褪去初學時的稚嫩,具備了轉修高階內功的資質。

  趙長空讓五人依次演練主修劍法,又以自身精純內力探過她們周身經脈,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恆山傳統流雲心法偏於綿長守御,適合打基礎,卻難以支撐她們日後闖蕩江湖、正面破敵,如今五人根基穩固,正好順勢改換更高階的路數。

  他讓五人就地盤膝落座,緩緩開口,逐句講解天風海雨勁的入門心法。

  這套內功是他與三位師太耗時兩月打磨整合而出,兼容狂風勁的剛猛、恆山心法的綿長,又吸納易筋鍛骨訣的淬體妙用,攻守兼備、進退自如。

  他自身修行了半年,早已將三股勁力融會貫通,內力流轉速度、攻防轉換的靈動度,都遠超舊法三成不止。

  五人靜心聆聽,各自進度快慢分明。儀清悟性冠絕眾人,兩遍聽完便吃透了內力分流的核心訣竅,丹田率先生出一縷清朗天風勁氣,眼底瞬間亮起喜色。

  儀和性子沉穩,不急不躁,循序漸進打磨半個時辰,也穩穩踏入入門境界。

  儀真、儀文二人天資相近,彼此對照運氣路徑,互相提點糾正,雖然耗時稍久,卻是步步踏實、毫無錯漏。

  唯獨儀琳心神稍亂,越急越無法凝聚內力,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鼻尖微微泛紅,眼看就要急得紅了眼眶。

  趙長空看在眼裡,當即走到她身後盤膝坐定,右掌輕貼她靈台穴,以自身精純內力溫和引導,帶著她緩緩走完第一個完整周天。

  滯澀的經脈瞬間通暢,一股暖意流轉周身,儀琳緊繃的身子驟然放鬆,破涕為笑,沉下心神穩穩入定修行。

  待五人盡數穩住修行狀態,趙長空派人喚來陸香靈。

  少女踏入庭院時神色拘謹,手足都有些侷促,悄悄立在儀琳身側,暗自打量趙長空的神色,心裡忐忑不安,生怕自己依舊被區別對待。

  趙長空看出她的心思,語氣平和開口:「你是定靜師伯親傳的俗家弟子,雖不入儀字輩行列,但屬恆山正經內門,功法傳承本就合規。「

  「這是完整的流雲心法與萬花劍譜,你且收好,平日勤勉修習,遇有不解之處,隨時可來問我。」

  陸香靈驟然抬頭,眼中滿是猝不及防的欣喜,連忙雙手接過秘籍,鄭重躬身行禮:「弟子多謝少掌門!定當刻苦修行,絕不辜負山門栽培。」

  壓在心底許久的落差與委屈,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安頓好眾人修行事宜,次日天剛破曉,趙長空獨自下山,往恆山西麓荒谷行去。

  他心中早有盤算,恆山如今聲勢漸起,弟子數量暴漲,唯獨缺少一位資歷深厚、武功頂尖的傳功師長。

  不戒和尚武功超絕,修為不輸恆山三定,性情重情重義、無門無派、不受桎梏,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選。

  原著里的遺憾他記得清清楚楚,不戒和尚因年少誤會,與妻子離散十餘年,苦苦尋覓不得,殊不知朝思暮想的妻子,就是常年在懸空寺灑掃、裝聾作啞的啞婆婆。

  二人近在咫尺卻互不相識,蹉跎了十餘年歲月。如今他恰好能順勢化解這段孽緣,既成全一家三口,也為恆山添一大助力。

  

  荒谷深處的茅屋簡陋破敗,煙火寥寥。不戒和尚正蹲在門口啃烤得焦黑的山雞,腳邊擺著一隻酒葫蘆,臉上沾滿炭灰,看著落魄又隨性。

  抬眼見趙長空走來,他習慣性地板起臉,哼了一聲:「臭小子,你不在恆山派當你的少掌門,來我這裡幹什麼?」

  話雖生硬,卻沒了往日的敵意。黑風崖一戰,他親眼目睹趙長空的擔當與實力,心裡早已認可了這個晚輩,只是嘴硬不肯服軟。

  趙長空不與他寒暄,徑直開口,一語道破關鍵:「我知道你妻子在哪。」

  不戒和尚手中的山雞瞬間脫手落地,滾滿塵土。

  他雙目圓睜,瞪得碩大無比,雙頰都微微顫抖,猛地起身,起身太急險些站立不穩,一把死死攥住趙長空的手臂,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趙長空平靜複述,將啞婆婆的樣貌身形、日常作息、十餘年來隱匿不出的緣由一一講明。

  不戒和尚聽得渾身僵住,呆立良久,而後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又氣又悔,低聲怒罵自己糊塗,找了妻子十幾年,竟不知心上人一直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我可以幫你夫妻團圓。」趙長空適時開口,擺明條件,「但你需入我恆山,擔任傳功長老,專職督導下院弟子修行,穩固山門武道根基。」

  不戒和尚此刻滿心都是尋妻執念,想都沒想便應聲答應:「只要能讓我找回老婆子,別說傳功長老,就算讓我守山門、掃庭院,我都心甘情願!」

  二人並肩離開荒谷,剛行至半山山道,便撞見授課歸來的儀琳。

  小尼姑遠遠看見父親,又看見他與趙長空同行,瞬間愣在原地,心裡一陣慌亂。

  她太了解自家父親的性子,口無遮攔、隨性散漫,生怕他當眾鬧出笑話,連忙快步上前,輕輕拽住不戒和尚的袖口,壓低聲音問道:「爹,你怎麼上山來了?」

  趙長空見她緊張,溫聲出言解釋,將尋回啞婆婆、請不戒入山任職的來龍去脈簡略說明。

  儀琳怔怔聽完,先是滿眼錯愕,隨即看看神色激動的父親,再看看身前從容淡然的師兄,鼻尖微微發酸,默默攥緊父親衣袖,眼眶悄悄紅了。

  十幾年缺失的母愛,遲到的闔家團圓,今日終於要圓滿了。

  三人一同前往無色庵拜見三位師太。

  趙長空詳述前因後果,不戒和尚也收斂散漫,鄭重表明來意,願入恆山任職、恪守山門規矩、盡心督導弟子。

  定閒聽完始末,微微頷首應允。

  定逸在旁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實則滿是善意:「你這和尚散漫野慣了,在外漂泊十餘年,如今總算有個正經歸宿,往後守著山門、安穩度日,莫再肆意胡鬧。」

  素來寡言的定靜,只沉聲吐出一字定論:「可。」

  諸事落定,眾人前往懸空寺後院。

  院落之中落葉鋪地,啞婆婆正手持竹帚,日復一日默默清掃庭院,掃帚划過石板的沙沙聲,是她十餘年來唯一的陪伴。

  不戒和尚一步步走到她身後,素來天不怕地不怕、悍勇無匹的身軀,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連腰間酒葫蘆都輕輕晃動。

  他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擠出一聲沙啞哽咽。啞婆婆聞聲轉身,竹帚脫手墜落,重重砸在石板之上。

  那雙常年死寂麻木的眼眸,瞬間湧上洶湧水霧,嘴唇顫抖開合,沉寂十餘年的嗓子,終於掙脫心結,發出細碎又嘶啞的聲響,那是壓抑了十幾年的思念與委屈。

  不戒和尚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堂堂七尺壯漢,哭得像個委屈的孩童。

  儀琳立在一旁,淚水早已浸濕臉頰,再也忍不住,撲上前緊緊抱住父母,一家三口在滿地落葉之中相擁成團,遲來十幾年的團圓,終究如期而至。

  趙長空立在迴廊下靜靜旁觀,心底一片平和。

  原著里這場遲到的重逢,被他提前促成,撫平了儀琳半生缺憾,也解開了不戒夫婦十餘年的心結。

  無需刻意感慨功德,能護得住身邊人,便是江湖修行最大的意義。

  相認之後,不戒和尚讓儀琳暫且等候,拉著啞婆婆避到一旁低語許久。

  他壓著嗓門,手勢翻飛,時不時指向趙長空,神情熱切。

  啞婆婆一邊傾聽一邊頻頻點頭,偶爾低聲回應幾句,心結盡解,乾澀的嗓音已然恢復了幾分生氣。

  儀琳立在不遠處,雙手緊緊絞著衣角,偷偷抬眼看向趙長空,又飛快低頭閃躲,整張臉紅得通透。

  她心裡清楚,父親所言之事,多半與自己和師兄有關。

  趙長空心知肚明,不戒和尚從前處處提防他靠近儀琳,如今親眼見證他的品性、擔當與實力,已然徹底認可,怕是早已在盤算二人的事了。

  半個時辰後,一家三口重返無色庵後堂。

  趙長空依舊在外院松樹下等候,足足一個時辰,後堂房門才緩緩打開。

  不戒和尚與啞婆婆率先走出,路過趙長空身邊時,胖大和尚腳步一頓,擠眉弄眼比了個俏皮手勢,眼底滿是打趣的笑意。

  然後被啞婆婆抬手輕拍了一下,才收斂嬉鬧,笑著攜手下山。


  緊接著,儀琳緩步走出。

  她腳步極輕,走得緩慢侷促,頭垂得極低,幾乎埋進胸口,指尖緊緊絞著衣角,攥得微微發白。

  在趙長空面前靜靜立了許久,她才敢緩緩抬頭,澄澈的眼眸里盛著緊張、羞赧,還有一層褪去孩童稚氣、專屬於少女的滾燙情意。

  「師兄。」她聲音細細軟軟,輕如蚊蚋,卻字字清晰,「我方才跟師父稟明了,我……我還俗了。往後我不再是恆山比丘尼,只是恆山的俗家弟子。」

  短短一句話,耗盡了她全部勇氣,卻句句發自肺腑。

  趙長空望著她,眼底滿是溫柔。

  他始終記得,自己閉關三月,是她日日孤身登頂見性峰,悄聲送來熱飯寒衣,默默帶走髒衣浣洗晾曬,九十天風雨無阻,從無間斷。

  她從不驚擾他修行,只在石室門外靜靜佇立片刻,聽見內里安穩呼吸,才安心下山。

  那些無聲的陪伴與牽掛,他盡數看在眼裡,記在心底。

  這些事趙長空都知道。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從來不是為了做一個清心寡欲的聖人。

  他要登頂武道之巔,要護住恆山滿門,也要自己心中所喜之人。

  魚與熊掌,他都想要。前世讀原著時他便對儀琳這個角色有幾分偏愛,如今近三年朝夕相處,這幾分偏愛早已釀成了更實在的情分。

  趙長空上前一步,緩緩逼近。儀琳猝不及防,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輕輕抵上松樹樹幹,退無可退。

  她仰起通紅的小臉,眼眸慌亂,呼吸都亂了節拍,呆呆望著身前的少年師兄。

  趙長空放緩語速,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笑意,輕聲打趣:「既然已經還俗,不受佛門戒律拘束,那師兄先親一口,不過分吧?」

  儀琳瞬間面紅耳赤,從臉頰紅到耳根脖頸,慌亂地結巴道:「師兄……你好壞!」

  話音未落,便側身從他臂下輕巧鑽過,像只受驚的小白兔,轉身快步跑開。

  跑出去數丈遠,她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眼底泛紅,嘴角卻高高揚起,藏不住滿心歡喜。

  夕光灑落,灰布衣角在林間輕輕翻飛,轉瞬便消失在山道拐角。

  趙長空立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輕笑一聲。山風穿林而過,吹動他腕間那根儀琳親手編織的平安繩,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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