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博也開了口：「還有張旭，他剛前兩天換了新手機，班裡不少人都見過。」
趙強立刻反駁：「消費情況不能代表家庭情況！劉洋家裡遇到了突發變故，材料蓋著公章，張旭也交了證明，他們符合申報流程。」
「說得好。」
葉辰點了點頭，轉向許曼。
「既然大家都符合流程，那就覆核材料。」
「陳志強的原件在這裡，村委、鄉鎮民政辦的電話和地址也寫得清楚，打一通電話就能核驗。」
他看向趙強，臉上還帶著笑。
「劉洋和張旭的材料也經得起查，對吧？」
趙強沒有回答。
葉辰等了兩秒。
「趙委員，剛才嗓門挺響，怎麼輪到核驗材料就不說話了？」
「檔案涉及個人信息，憑什麼拿給你看！」趙強抓住話頭，聲音又高了起來，「這是學院內部材料，你沒有資格查！」
「好吧，我是沒資格查。」
葉辰攤開手，坐回鐵椅。
「但輔導員和學院資助工作組總有資格吧？還有那些出具證明的街道和民政部門，核驗一下自己的公章，總歸是有資格的。」
他朝門外揚了揚下巴。
「這麼多同學都在等一個公平結果，請許導按程序覆核，哪裡違規了？」
趙強握著門把手的手鬆開，掌心在褲縫上擦了兩下。
「我說了，他們有公章。」
「我也沒說沒有公章啊，既然你覺得公章沒問題，那就查查吧。」
葉辰抬了抬下巴。
「反正查一查不就都知道了嗎。」
許曼看了葉辰一眼，沒有參與兩人的爭執。她先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鑰匙，這才起身走到身後的鐵皮檔案櫃前，打開了第二層。
抽屜拉出時，金屬滑軌發出刺啦聲。
一本藍色活頁夾被她取出來，「啪」地一聲落在桌面上。
「全班申報助學金的紙質材料都在這裡了。」
許曼翻開目錄，找到陳志強的名字。
申請表只有兩頁。
家庭情況一欄寫著父母務農，母親生病不好，經常吃藥，妹妹在讀高中。附件目錄原本登記了村委證明和鄉鎮民政備案證明，文件夾里卻只有一張申請表複印件。
許曼翻到背面，目光停在初審意見上。
「一般困難，已有穩定兼職收入，建議順延。」
下方簽著趙強的名字，日期正是三天前。
她拿起陳志強帶來的兩張原件，與附件目錄逐項核對。
村委會公章壓在日期上，鄉鎮民政辦的備案章落在右下角。經辦人姓名、固定電話、行政區劃代碼寫得齊全，紙張邊緣還留著摺疊磨損的痕跡。
「陳志強。」
「許導。」
「這兩張原件，初審時交過嗎？」
「交過。」陳志強看向趙強，「我親手給他的。他說要統一收上去，讓我別多問。」
許曼把目光移到趙強臉上。
「原件為什麼沒進檔案袋？」
趙強肩膀垮了半截，嘴上仍在辯解：「可能整理的時候漏了。我每天收那麼多班級材料，放錯一兩份也正常。」
「漏了？」
葉辰拉過申請表，看了一眼附件目錄。
「附件目錄里登記得明明白白，評語也專門提到了兼職，你看過材料，還知道他兼職的事，偏偏把兩張證明一起漏掉了。」
他把表格推回去。
「你還挺會挑重要的漏啊。」
孫浩宇抱起胳膊：「專挑真材料漏，假材料倒是一張沒少。」
「你有什麼證據說別人的是假材料！」趙強轉過身，抬手指著孫浩宇，「再造謠，我去學校告你！」
葉辰撥開他伸出的手。
「你看你急什麼？」
「等咱們徹徹底底查清楚了，你再去學校告也不遲。到時候，咱們剛好把最後的真相，明明白白地全告訴大家。」
許曼已經翻到劉洋那一頁。
劉洋的申請表填寫得很滿，父親失業、母親患病、家庭欠債，每一欄都寫得像模像樣，附件處夾著一張貧困證明複印件，下角還蓋著章。
許曼把紙抽出來，放到燈下。
屋內幾個人都湊近了些。
印章糊成一團，外圈單位名稱少了兩個字，證明落款寫著「幸福社區居民委員會」，地址欄卻填了另一個區的街道，頁腳印著一家列印店的傳真號碼，公文字號的位置空著，連經辦人和聯繫電話也沒有。
許曼從辦公桌抽屜里取出資助材料核驗手冊，翻到行政區劃表，對著證明上的編號查了一遍。
她拿起座機，按下證明里唯一留下的街道號碼。
聽筒響了幾聲。
「您好，這裡是交大計算機學院，請問貴街道下轄有幸福社區嗎？」
辦公室里的人全盯著電話。
聽筒里傳來工作人員的回答，聲音不大，站在桌邊的幾個人卻聽得清楚。
「我們街道沒有這個社區，您說的公章全稱也不對，建議把材料移交核查。」
許曼放下電話。
趙強的鞋底在地面蹭出短促聲響。
門外的人群也沒再開玩笑。幾名學生拿出手機，對照名單拍下劉洋和張旭的名字。有人壓低聲音，說自己願意證明劉洋開學以來的消費情況。
許曼抽出張旭的材料。
同樣的紙張，同樣缺失的經辦人信息，連正文排版和字體位置都分毫不差。兩張證明擺在一起，只換了姓名、家庭住址和蓋章單位。
陸文博俯身看了一眼。
「這兩家隔著這麼遠，貧困證明還是同一個模板？」
孫浩宇冷哼：「列印店批發的唄，買二送一？」
門外又響起幾聲議論。
趙強扶著文件櫃，開口時嗓子乾澀：「許導，材料是他們自己交的，我只負責收。我也沒能力判斷公章真假啊。」
「那剛才你還說，你對所有材料都是按流程審核的。」
葉辰看著他。
「結果現在查出了漏洞，你又說只負責收了？」
趙強咬住牙：「我經驗不足，工作里有疏忽，這也不能證明我是故意針對陳志強的吧。」
「好，咱們先把經驗不足這個先放一邊。」
葉辰把陳志強的申請表放到兩張問題證明旁邊。
「那這個刪掉真證明、改低困難檔次、加上未經核實的收入評語，這三件事你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