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放下了？」
顧雨萱問完，自己先笑了。
她原以為葉辰會繼續拿玩笑搪塞過去，可這一次，他沒馬上接話。
校外的路燈隔著幾步亮一盞，昏黃的光落在兩人腳下。前方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葉辰側身讓開，抬手擋了顧雨萱一下。等車輪從身邊過去，他才收回手。
「那時候快高考了嘛。」葉辰看著前方，語氣帶著自嘲，「家裡條件也就那樣，我天天淨琢磨著怎麼給她送早飯、怎麼找藉口跟她搭話，正經書反倒沒讀進去多少。」
顧雨萱踢開腳邊的落葉，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不過說真的，砸進去三年，最後什麼都沒撈著……你就一點都不後悔啊？」
葉辰笑了一聲。
「有什麼可後悔的，這就是青春吧。那時候腦子一根筋，總覺得感情這事兒，只要死心塌地去付出就會有回報。還好後來醒悟了，沒把自己徹底搭進去。」
他說得輕鬆，那三年卻實打實耗在了林晚晴身上，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葉辰抬頭看了眼路燈。
「現在想想，那時候自己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飯卡經常見底，哪來的閒工夫裝深情。」他聳聳肩，「說白了，連飯都吃不飽的人，沒資格談什麼情懷。」
顧雨萱抿了抿唇，還是沒忍住八卦了一句：
「那……她後來找過你嗎？」
「路上碰見過一次，就點了個頭。」葉辰瞥她一眼，「怎麼，你還指望我倆當街抱頭痛哭啊？」
顧雨萱樂了，又順口問：「要是她現在後悔了呢？」
葉辰停下腳步。
遠處傳來公交車進站的動靜，車燈從街口掃過，很快離開。
「她後悔是她的事。當初沒看上，我認。現在總不能她一招手，我還得屁顛屁顛跑回去杵在那兒吧？」
他雙手插進兜里，繼續往前走，聲音散在夜風裡。
「我又沒病。過了那村，可就沒那店了。」
風從圍牆另一側吹過來，樹葉沙沙作響。
顧雨萱踢出一顆石子，看著它滾進落葉堆里，撇了撇嘴：「你這人，還挺記仇。」
「我這叫記性好，說明腦子沒壞。」葉辰一本正經地糾正她，「真要記仇，我早找她要青春損失費和跑腿費去了。高中三年天天繞大遠去買包子，這成本很高的好不好。」
顧雨萱沒繃住，笑出了聲。
「人家當初好歹也吃過你送的包子吧，這你還好意思讓人家賠錢？」
「怎麼不好意思？」葉辰理直氣壯，「吃飯給錢，天經地義。真要算帳，我不僅得把本金要回來，還得收她這幾年的通貨膨脹利息。」
顧雨萱笑著搖頭，盯著他看了兩眼：「服了，你這人是不是掉錢眼兒里了？現在滿腦子除了搞錢，就沒點別的追求了？」
「那倒也不是。」
顧雨萱以為他終於要說句正經話，葉辰卻摸了摸肚子，嘆了口氣。
「還有乾飯。剛才光顧著跟你聊天，我都沒怎麼吃飽。」
兩人正好從正門旁經過。
門口賣烤紅薯的小攤快收攤了，鐵桶邊還剩幾隻紅薯。幾個男生站在旁邊分著吃，裝紅薯的牛皮紙袋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顧雨萱沒走正門，沿著圍牆往側門方向走，腳步慢了些。
「說真的。」她轉頭看向葉辰，「你現在滿腦子想著賺錢，認真的啊？」
「比真金還真。」
「怎麼，想當首富？」
「首富就算了。」葉辰語氣隨意，話卻實在，「就是想趁年輕多攢點底氣。起碼以後家裡真碰上什麼急事，不至於拿不出錢干著急。」
葉辰沒往下說。
前世父親生病時，他攥著催繳單四處低聲下氣，那根刺一直留在心裡。連救命錢都掏不出來的日子，他不想再過第二次。
顧雨萱聽出了他話里的分量，沒再往下問，只點了點頭。
「挺好的，知道自己想幹嘛，總比在學校里混日子強。」
兩人走過一排梧桐樹，路燈被樹冠擋住，校園裡的喧鬧聲也遠了。
順著小路走了沒多久，女生宿舍樓已經到了。
值班室亮著燈，不時有穿著睡衣的女生進出。顧雨萱站在台階下，停住腳步。
葉辰瞅了眼她拿了一路的空礦泉水瓶，朝她攤開手：「瓶子給我吧，順手幫你扔了。」
顧雨萱把瓶子遞過去。
葉辰接過，隨手一拋。塑料瓶越過幾步遠的距離，落進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
「今天謝了啊。」顧雨萱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大大方方地笑道，「今天這頓飯算是還不清你的人情了，下次咱們再去你說的那家烤肉店，接著搓！」
「行，那頓烤肉我可先記帳上了。」葉辰看著她，笑著打趣，「不過顧同學，你今晚借著吃飯把我底細都快盤問光了，你自己呢？今晚拉我當擋箭牌這招挺熟練啊。條件這麼好，高中到現在，就沒找個男朋友？」
顧雨萱反應過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要你管？」她揚起下巴，「本姑娘以前忙著搞學習呢，哪像你，天天琢磨著給人跑腿送包子。讓你失望了啊，沒故事，單身得很。」
「那真是可惜了那些暗戀你的男同胞。」葉辰笑著搖頭，朝台階揚了揚下巴，「行了，境界高的顧同學，上去吧，早點歇著。」
「拜拜。」
顧雨萱轉過身，嘴角翹了起來，踏上台階，推開玻璃門進了宿舍。
葉辰站在台階下，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順手給她發了條簡訊：
「下次去吃烤肉多攢點生活費啊，我吃肉可是按斤算的，別到時候請不起，把我押在那洗盤子。」
顧雨萱剛走到樓梯拐角，手機「嗡」地振了一下。
她低頭點開，讀完便樂出了聲，拇指飛快敲下一行字：
「放心，請頓烤肉的錢本姑娘還是有的。你還是先操心怎麼當你的首富去吧！」
葉辰看過回復，笑著把手機揣回兜里，溜達著往男生宿舍走。
夜風穿過校園，樹影在腳邊來回晃動。
上輩子那些沉甸甸的爛攤子已經卸下，自作多情的日子也翻了篇。這輩子的夜路走起來，風都透著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