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詩晴側頭看了看她，語氣篤定：「放心吧，咱們一定行，好好走你的路吧，鞋帶都要開了還不知道呢。」
周彤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路燈下重新擠了兩下鞋帶，手指發軟，愣是系成個死疙瘩。
夏詩晴嘆了口氣，把她拉到旁邊台階上坐下，彎腰替她解開死結，利索地綁了個工整的蝴蝶結。
「累成這樣，嘴還硬。」
「……我這是腦子轉太快，四肢跟不上了。」
兩人一路絆著嘴回到小區。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一層滅一層，防盜門在身後「咔噠」一聲反鎖，把深秋的冷風全關在了外頭。
周彤那根硬撐了一晚上的神經徹底鬆了下來，鞋只蹬掉一半，整個人就直直撲倒在客廳舊沙發上，死死抱緊了那個洗褪色的抱枕。
「夏總……明天七點半叫我。」
「你們公司不是九點才上班嗎，起那麼早幹嘛？」
「你不懂……得化全妝……口紅塗最凶的色……穿高跟鞋去砸他場子……」
周彤喉嚨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兩句，沒出半分鐘，呼吸便勻實深沉了下去。
夏詩晴抽了張濕巾把她嘴角的油漬擦掉，順手把周彤扔在茶几上的手機插上充電線。
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和劉禿子的企鵝截屏上。
夏詩晴翻看了一會兒，將幾張關鍵圖片順手轉發到自己的手機備份，這才扯過旁邊的薄被，給她從脖子蓋到腳踝。
洗漱完回到臥室。
夏詩晴抱著枕頭翻了個身，前天在君悅濱江時，回想這裡總覺得窄得喘不過氣，可今晚躺在這裡，屋子裡裝下了兩個剛辭職的人，也裝下了一家還沒開業的咖啡館，倒踏實得讓人心安。
客廳隱約傳來周彤翻身時的夢話：
「必須給老娘算清楚……八十塊車費……少一分錢跟你沒完……」
夏詩晴在黑暗裡無聲地彎了彎唇角，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企鵝界面安安靜靜。
她點開置頂的那個黑色頭像。
手指在九宮格鍵盤上停了半天，打了一行字，然後又刪掉。
「在忙嗎？」她最後發出去三個字。
對面回得很快。
「剛洗完澡，準備上床，怎麼還沒睡？」
看著葉辰發過來的消息，夏詩晴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她把手機舉在眼前，大拇指飛快地按動。
「彤彤睡著了，今天她在公司又受氣了。」
交大417寢室里。
葉辰靠在床頭。
他拿起枕頭邊的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
「她們領導又騷擾她了？」他單手打字回過去。
過了十幾秒，夏詩晴發來一大段話。
「她們那個主管把她的績效扣光了，不給彤彤發工資，還把報表出錯的鍋全扣在了她頭上。」
「快下班的時候還把她叫進辦公室，反鎖了門。」
「想要對她動手動腳的，還拿轉正的事威脅她。」
葉辰看著手機屏幕，眉頭往中間聚攏。
職場上這種拿手裡的權力卡人、占便宜的戲碼，他前世見得太多了。
沒權沒勢的年輕女孩在外面討生活，往往只能咽下這口窩囊氣。
「最後呢？有沒有被占便宜？」葉辰敲字發過去。
「沒有，彤彤性子烈，當場就翻臉跑出來了。」
夏詩晴的消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我今晚帶她去吃了頓飯，跟她說了咖啡店的事。」
「我讓她明天直接就去把那個破工作辭了，順便把工資和績效都要回來。」
「彤彤手裡存了劉禿子在企鵝上騷擾她的聊天記錄，他要是不給，彤彤就說全給他發公司里曝光他，去告他，反正絕不能便宜了他！」
「等辦完離職，我就讓她過來給我當副店長。」
「你之前說過，用人和薪水都由我說了算，對吧？」
隔著屏幕，葉辰都能想像出夏詩晴此刻那副護短又帶著點小心試探的模樣。
他輕笑出聲，手指快速敲擊。
「留著把柄就不用怕他了，他敢扣錢就直接收拾他。」
「我的話一直算數。」
「既然店交給你管，你覺得合適的人就用。」
「一個副店長而已，你就算招十個，工資也照發。」
夏詩晴趴在枕頭上，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鼻尖泛起一陣酸意。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蹭了兩下，咽下一口唾沫。
周彤今晚在飯桌上問過她一句話。
「你就不怕他玩膩了把你踹了？」
她當時笑得很自然，心裡全無懼意。
葉辰給她的，從來都不是居高臨下的施捨。
而是實實在在的底氣。
這份底氣讓她敢在經理面前從容地辦完離職。
敢在那些嘴碎的同事面前挺直腰板。
現在，更是讓她有了能力去拉身邊的朋友一把。
「葉辰。」夏詩晴發了兩個字過去。
「嗯？」
夏詩晴咬著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敲擊。
「謝謝你。」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她屏住呼吸盯著屏幕。
不到五秒鐘，葉辰的消息傳了過來。
「光嘴上謝可不行，等下次回咱們家，你再好好謝我。」
夏詩晴心尖微微一顫，明明臉頰已經熱了，卻忍不住硬著頭皮回了一句微帶試探的輕嗔：
對面緊接著跳出一條帶著十足痞氣與霸道的消息：
「上次在飄窗上答應我的事，你還沒兌現。」
緊接著，葉辰又跟了一條：
「衣櫃裡掛著的那套黑色吊帶，下次回君悅換上給我看，聽見沒？」
看著屏幕上直白又灼熱的文字，夏詩晴的臉頰頓時燙得像著了火，心跳亂得不成樣子。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前兩夜在落地窗前被他困在懷裡的畫面，壓在胸口的那點酸澀被他這幾句不正經的調侃徹底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混雜著羞赧與隱秘期待的悸動。
她是真的想他了。
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甚至想念他那些帶著掌控欲的霸道折騰。
夏詩晴咬緊下唇，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敲打，紅著臉發了一個把頭埋進被子裡的害羞表情，外加一句：
「誰要穿給你看……大流氓，不理你了，快去睡覺啦！」
發完這條，她沒敢再等葉辰回復，慌忙把屏幕鎖上，將滾燙的手機緊緊按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壓住那顆幾乎要跳出來的心臟。
窗外深秋的夜風拂過老樹枝丫，在玻璃上投下輕晃的樹影，帶起一陣細碎溫柔的沙沙聲。
她閉上眼，唇角不自覺地高高揚起，整個人陷在被窩的暖意里，呼吸漸漸放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