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詩晴有些哭笑不得,臉頰微微泛起一絲薄紅,輕輕敲了下桌子:
「你想哪兒去了,就是葉辰……他覺得我在4S店上班太累了,而且店裡總有些心思不軌的客戶動歪心思騷擾,他不放心,這才堅持讓我辭職出來,出資給我開家咖啡店,讓我自己當老闆打理,不用再看別人臉色。」
「酸死了酸死了……」
周彤手裡的筷子都快被她咬出印子了,整個人癱在椅子背上,又是艷羨又是誇張地揉著臉哀嚎:
「詩晴,你這命也太好了吧!葉辰對你真是好得沒話說,又細心又大方,簡直就是言情小說照進現實啊!我什麼時候才能找著一個這樣的男朋友啊?老天爺但凡分我這麼一個零頭,我都燒高香了!憑什麼你遇上的是體貼霸道小奶狗,我遇上的就是禿頭猥瑣鹹豬手啊?!」
她咽了口唾沫,緩了緩激動的神經,又試探著問:「……那這店,全由你一個人說了算?」
「嗯,全是我說了算。」夏詩晴抿唇笑了笑,眼神里透著幾分甜蜜和無奈,「而且簽完合同,葉辰就直接往我卡里轉了一百萬,說是先拿去當裝修和前期的啟動資金,我當時嚇了一跳,將近七百平的店一簽就是十年,我心裡真沒底,就跟他說萬一我干不好全虧了怎麼辦?結果你猜他怎麼說?」
「他……他怎麼說的?!」周彤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都屏住了。
「他說:『虧就虧了,千金難買你高興,就當給你交學費練手了,就算全賠光了也有我兜底,你放開手腳折騰就行。』」
「啊啊啊啊!殺了我吧!老天爺你現在就一道雷劈死我吧!」
周彤直接把臉埋進抱枕里瘋狂蹬腿,隨即猛地抬起頭,抓狂地揉亂了自己的頭髮,整個人酸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一百萬!啟動資金!還『虧光了有我兜底』?!這是什麼神仙霸總發言啊!夏詩晴,我命令你立刻把葉辰給克隆一個,不,克隆十個!我真的要酸成檸檬精本精了,連呼出來的氣都是山西老陳醋味的!憑什麼啊……為什麼好男人全讓你給包圓了啊嗚嗚嗚……」
看著閨蜜這副抓狂又滑稽的模樣,夏詩晴忍不住笑出了聲,但看著周彤那雙依舊帶著淚痕、眼圈通紅的眼睛,她的笑容又慢慢收斂,化作了一抹心疼。
夏詩晴伸手拉過周彤有些發涼的手,認真地看著她:
「彤彤,七百平的店太大了,盯工期、談供應商、帶新員工……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身邊沒有知根知底又靠得住的人,這攤子我撐不住。」
她握緊了周彤的手,繼續說道:
「明天就別去受那個窩囊氣了,辭職報告交上去,工牌也不要了,你過來幫我做副店長,工資先按你現在的兩倍給,等年底盈利了再給你分紅,彤彤,來幫我吧。」
周彤捏著筷子,半天沒動彈,眼皮還紅腫著。
「……你剛說誰?我?」
「裝什麼傻,不找你找誰?」夏詩晴把那罐溫熱的豆奶直接貼到她手背上,「以前那堆爛帳貨期哪次不是你擦屁股?外頭招個生人,哪天把我店盤空了我都不知道。」
手背上的熱度傳來,周彤吸了吸鼻子,還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神直勾勾地瞄她:「詩晴,你沒拿我尋開心吧……」
「店面合同都簽十年了,我閒得慌拿這事逗你玩?」
夏詩晴夾了塊大排骨直接塞進她碗裡。
「工資照你現在的兩倍算,後續按利潤走提成,不過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剛開業肯定累成狗,你要嫌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反悔個屁!」
周彤一把抓起豆奶罐子,惡狠狠撞在夏詩晴手裡的玻璃瓶上。
「叮」的一聲脆響,旁邊桌吃麵的大叔嚇得筷子都頓了頓。
「去他媽的劉禿子。」
周彤眼淚還沒幹,嘴角先咧開了,仰頭把半罐豆奶全灌進肚子裡,拿手背胡亂一抹。
「去他媽的轉正考核。」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嗓門徹底亮堂起來:「老娘明天真不用看他那張死人臉了?以後店裡改我排班了?」
「歸你歸你,天天讓你排。」夏詩晴笑罵了一句,又拿筷子敲了敲盤子,「不過醜話說頭裡,公是公私是私,採購單子必須留票,親兄弟來套近乎都不許瞎簽字,少一筆我扣你工資。」
「夏總您就擎好吧!」周彤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前東家那本鬼畫符我都能平了,一家咖啡館還能翻了天去?」
「行,明早先把那破工作辭了。」
「必須辭!傻子才留著受氣!」
周彤抄起筷子把排骨塞進嘴裡,嚼得咔咔作響,活像在咬劉禿子的骨頭。
「明天九點,辭職信甩他桌上,該結的工資、績效、離職證明,連上個月我墊付的八十塊打車費,他少吐一毛出來我都跟他死磕到底!」
夏詩晴看她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拿漏勺幫她撈了塊水煮肉片,順手在碗沿控了控辣油。
「慢點嚼,別噎著,剛才還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這會兒又有勁兒去拼命了?」
「那能一樣嗎?老娘現在有靠山了,腰杆自然就直了!」
周彤把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涼氣,也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地衝著後廚喊:「老闆娘!再添一碗米飯!」
兩人把桌上的菜掃了個精光,水煮肉片只剩下滿盆紅油花椒,排骨盤底也被周彤用米飯拌著蹭得乾乾淨淨。
結帳出了飯館,夜風沿著街口猛灌過來。
大哭大鬧又吃飽喝足之後,周彤整個人有點發飄,走路都直晃悠。
「明天九點,準時開干。」她把兩隻手縮在大衣兜里,對著路燈呵出一口白氣,「他要是敢卡我績效,我就當著全辦公室的面把郵件和打卡記錄拍出來,誰慫誰孫子。」
夏詩晴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把人往人行道內側帶了帶,周彤順勢把大半邊肩膀靠在她身上,走了兩步,步子忽然放慢了。
「詩晴。」
「嗯?」
周彤踢開腳邊一片乾枯的梧桐葉,剛才那股橫勁兒散了大半,聲音發虛:「……咱們真要去管那麼大一家咖啡店啊?我怎麼覺著跟做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