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江集電港A棟，星辰軟體。
葉辰把奔馳倒進地庫，熄火拔鑰匙，乘直達梯上了十五層。
四百五十平的辦公區剛拾掇利索，還沒來得及擺花花草草，深灰色的工位一排排碼得筆直，空氣里全是新桌板的甲醛味。
新招的人事主管趙倩抱著個文件夾一路小跑過來，壓著嗓子笑道：「葉總，新來的三個安卓工程師都在一號會議室了，陳偉他們幾個剛辦完手續，屁股還沒坐熱呢。」
葉辰隨手把車鑰匙扔在接待台上，推門進了會議室。
主程陳偉見葉辰進來，他急忙拔掉連著台式機的一台HTC Desire，快步上前遞過去：「葉總，按您要的『傻瓜式交互』重構了，底層驅動和自研的免ADB協議全跑通了，您插線試試！」
葉辰拉過椅子坐下，順手將Micro-USB線捅進手機尾插。
顯示器屏幕上，幾乎沒有傳統安卓手機那繁瑣的「打開USB調試」彈窗，自研的星辰手機助手PC端瞬間跳出連接成功的提示音，界面清爽乾淨，沒有任何彈窗GG。
葉辰握著滑鼠，隨手在PC端「應用庫」里勾選了企鵝、QC瀏覽器和憤怒的小鳥，點擊【一鍵靜默安裝】。
進度條乾脆利落推進，不過半分鐘，手機桌面上就整整齊齊排出了三個剛裝好的App圖標。
在這個滿大街水貨安卓機動不動連不上電腦、論壇里到處找驅動裝包的2010年，這種絲滑感甚至有些超前。
陳偉幾個人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屏著呼吸看他。
「手感還可以，」葉辰沒吝嗇肯定，抬眼掃了圈三人，「連接成功率提升了，但光是個本地管理工具沒用，咱們是要出去搶入口的，應用聚合庫和抓取爬蟲搭得怎麼樣了？別告訴我周末交不了差。」
戴黑框眼鏡的周揚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咧嘴笑道：「早搭好了葉總！機鋒、安智、安卓論壇，還有海外Play商店的熱門Top 5000應用，爬蟲每天自動抓取、去GG插件、重新簽名打包，咱們的庫絕對是全網最乾淨的，絕沒有暗扣話費的流氓代碼！」
「服務端壓測呢？」
「績效留著買霸王洗髮水吧，」葉辰屈起手指在桌面叩了兩下，「聽好了，移動網際網路的入口就是應用分發，這周末必須全網上線，機鋒網、安卓論壇、百度貼吧，只要是玩刷機的地兒，必須全是咱們助手的推廣帖，宣傳不用整花活，就衝著『一鍵搞定安卓裝機、綠色無暗扣』給我往死里砸！等手機端獨立市場做出來，咱們就是移動端的千度！」
……
下午兩點多，秋陽透過百葉窗照在桌上。
葉辰剛翻開擴容預算，桌上的座機急促響了起來。
他隨手接起來，聽筒里傳出雜亂刺耳的鍵盤敲擊聲，夾雜著交易員扯著嗓子的咒罵和叫喊。
「葉生！瘋了！全特麼瘋了！」
李志偉的聲音扯得破了音，粗氣喘得厲害：「德州受災面積翻倍的報告一出來，場外的熱錢全都發了瘋湧進來！不到一刻鐘，歷史高點直接被多頭一腳踩穿了！」
葉辰握著聽筒沒吭聲，左手在鍵盤上飛快敲了一組代碼，切進離岸帳戶後台。
屏幕上，綠色的柱子被一根近乎垂直的猩紅大陽線直接頂飛。
右上角總權益那一欄，數字在一秒幾萬幾萬地飛快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讓人屏息的龐大數字上——三億兩千四百萬美元。
折合人民幣，穩穩趴在二十二個億上頭。
「葉生，盤底堆了快三萬手追單，全是不要命往裡擠的散戶和遊資，」李志偉聲音發顫，握著電話的手顯然在抖，「咱們撤不撤？這價位太邪乎了，萬一哪個巨頭反手砸盤，多頭全得踩踏死在裡頭！」
「你急什麼？」葉辰的聲音低了下來，平靜沉穩，一下子把聽筒那頭燥熱的氣氛壓住了大半，「現在大筆往外倒，是嫌盤面塌得不夠快？」
李志偉在那頭咽了口唾沫，不敢吱聲了。
「拆單，」葉辰點了支煙，靠在椅背上，「市價單碰都別碰。一筆壓在五百手以內，隔三五分鐘混在追漲的散戶單里順出去，今天只出百分之十五，水溫別攪亂了，吃相要乾淨，別讓人聞出味兒來。」
「……明白了葉生，我親自盯著他們拆。」
掛斷電話，葉辰隨手關了顯示器，二十二個億的數字徹底暗了下去，辦公室里重歸安寧。
他吐出口煙圈，望向窗外張江這片灰撲撲但野蠻生長的園區。
在這個2010年，大批創業者為了幾十萬的天使輪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而在今天之後，不管是圈地還是立規矩，國內這片剛剛抬頭的移動網際網路汪洋里，已經沒人能用錢壓死他了。
……
下午四點剛過，林蔭道的銀杏落了一地。
葉辰把車停在兩條街外的商場地下二層，換了件寬鬆的深灰色連帽衛衣，溜達著走回學校。
剛轉過圖書館拐角，迎面就撞見了顧雨萱。
她今天穿著件米白色的粗針織毛衣，淺色牛仔褲襯得身形修長清瘦，懷裡吃力地抱著兩本大磚頭原版詞典。
周圍不時有路過的男生偷偷側目，卻沒人敢上前搭話——全校都知道外國語學院的顧大校花清冷少言，平日裡神色寡淡，對任何追求者都隔著很遠的距離。
可就在抬眼對上葉辰視線的當口，她整個人周身那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散了個乾淨，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亮光，連緊抿的唇角都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葉辰兩步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抽走她懷裡那兩本厚重的詞典：「抱這麼沉的東西，不嫌硌手？」
沉甸甸的重量驟然一輕，顧雨萱不僅沒拒絕，反而順從地任由他拿走，她輕輕揉了揉發酸的腕子，仰頭看著他，嗓音比平日裡對待旁人時軟了不知多少倍，語氣帶著明顯的委屈：「好重啊……手都壓酸了。」
這副帶著嬌嗔的模樣若是讓學校其他人瞧見，只怕連路都走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