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往女生宿舍走。
夜風微涼，葉辰順手把兩本沉甸甸的專業詞典換到外側的左手，腳步微錯，習慣性地將她護在林蔭道內側靠花壇的位置。
顧雨萱把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眼睫輕輕一顫，眼底漾開一抹極好看的漣漪，她悄悄放慢了步子，不著痕跡地往他身側貼近了半寸，兩人的外套衣袖隨著邁步輕輕摩擦，發出細微而纏綿的窸窣聲。
「這幾天……圖書館和食堂都沒碰見你。」她側過頭看著他的側顏，聲線壓得微軟，語氣里沒有質問，只有藏不住的牽掛，「企鵝頭像也一直是灰的，你們計院最近這麼忙嗎？」
「有點雜事要處理。」葉辰笑笑。
換作旁人給這種模糊的託詞，顧雨萱早就神色冷淡地轉身離開，可面對他，她只是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層心疼：「臉色看著這麼差，眼底都有淡淡的烏青了……是最近熬夜了嗎？」
說話間，她忍不住抬起手，微涼纖細的指尖這一次沒再猶豫，輕輕貼上了他的眼角。
帶著淡淡茉莉香氣的指腹軟軟地撫過眼瞼下的微青，葉辰腳步驀地一頓。
女孩的指尖帶著夜風的涼意，落在溫熱的皮膚上，激起一陣不易察覺的戰慄，顧雨萱似乎也被自己這大膽的舉動驚了一下，長睫劇烈地顫了顫，指尖本能地想縮回去，卻在半空中被葉辰抬手握住了手腕。
男生的掌心溫熱寬厚，隔著纖細的腕骨，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脈搏加速的跳動。
四周的空氣仿佛在這兩秒里凝固了，曖昧的溫吞感無聲蔓延。
葉辰低頭凝視著她那雙因緊張而微微泛起水汽的眸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沒有立刻鬆手，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無奈又近乎寵溺的弧度，嗓音低沉微啞：
「眼神這麼好？一眼就給看穿了。」
顧雨萱耳根迅速攀上一抹緋紅，卻沒有掙開他的手，任由他虛虛握著自己的手腕，只是仰著臉輕聲嗔他：「所以……真是熬夜了？」
「最近有個新項目要上線，趕了兩天代碼，確實缺了點覺。」葉辰這才輕輕鬆開她細瘦的皓腕，順勢側過身，寬闊的肩膀恰好替她擋住了迎面吹來的夜風。
他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眼神里多了幾分平日沒有的專注，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湊近了些許：「行了，別皺眉了，以後要是再通宵，特批顧大校花在企鵝上二十四小時查崗，隨時向你匯報進度，行不行？」
聽到「顧大校花」四個字從他嘴裡帶著戲謔的笑意念出來，顧雨萱的心尖像是被羽毛狠狠撓了一下，又酥又麻。
平日裡別人在背後這麼稱呼她，她向來只覺得疏離甚至厭煩，可從葉辰這副帶著點縱容的調調里叫出來，卻平白多了幾分屬於戀人間獨有的親昵與私密。
「誰是你的顧大校花啊……」她臉頰瞬間燙得厲害，有些害羞地微微偏過頭，濃密的眼睫飛快地眨動著，試圖掩飾自己的無措。
兩人的步子不自覺都慢了下來，路燈下，女孩的脖頸泛著一層好看的淺粉色，指尖下意識揪緊了自己的衣角。
過了兩秒，她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悄悄轉過臉，眸子裡水光盈盈，帶著小女兒罕見的嬌怯與不安，聲音細如蚊蚋地輕聲問：
「嗯？」葉辰微怔。
顧雨萱抬眸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羞得垂下視線，咬著下唇，聲音軟軟糯糯地飄進風裡：「在別人眼裡我是校花……那在你眼裡呢？你覺得……我好看嗎？」
問完這句話，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膛，連呼吸都屏住了，既期待又害怕聽到他的回答。
葉辰顯然沒料到向來高傲清冷的顧雨萱會問出這麼直白又可愛的問題。
他停下腳步，在昏黃的路燈光影下深深看了她兩秒，看著她那副既羞澀又緊張得不敢抬頭的小模樣，葉辰忍不住低笑了一聲，喉結微微滾動，聲音放得極柔，也極認真：
「好看啊，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我熬夜趕得那麼累，一看到你，就不覺得困了？」
男人的回答低沉而坦蕩，直直撞進了她心口，顧雨萱原本就發燙的臉蛋轟的一下徹底熟透了，唇角卻再也壓抑不住地彎了起來，眼底漾出化不開的蜜意。
一路上，幾個同系的學生迎面走來，見到平日裡清冷如霜的顧校花，此刻滿臉羞紅、眸含秋水地走在男生身旁，一個個驚得險些撞在路邊的燈柱上。
顧雨萱卻連半個眼風都沒分給旁人，滿心滿眼全是他剛剛那句低語，和身上那股乾淨清爽的洗衣液氣息。
走到女生宿舍樓前，葉辰停下腳步，把兩本厚厚的詞典遞向她：「到了，今晚早點睡，快上去吧。」
顧雨萱伸手去接，卻並沒有去拿書脊，微涼的手掌直接覆在了他托著書底的手背上。
掌心相貼，男生的體溫源源不斷地熨燙著她微涼的手心，她沒有立刻縮回，反而借著接書的力道，指尖有意無意地在他突起的腕骨上輕輕蹭了一下，貪戀地多停留了片刻，才將書抱進懷裡。
她沒有立刻刷卡進樓，而是轉過身，踩在兩級台階之上。
台階的高度恰好撫平了兩人的身高差，讓她能夠毫無阻礙地近距離直視他的雙眸。
夜色下，女孩臉上殘留的嬌羞漸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獨屬於他的瀲灩波光，隱隱透著幾分平時罕見的執拗與霸道。
「葉辰。」她輕聲喚他。
「嗯？」
顧雨萱抱著沉甸甸的詞典，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半寸，兩人的呼吸幾乎在晚風中交纏在了一起。
「你上次答應我的事，還沒兌現呢。」她眼波流轉，聲音放得極輕，卻像羽毛一樣撩在人心尖上，「周五晚上六點，南門那家炙子烤肉，你記得來。」
她定定地看著葉辰深邃的眼眸，微風吹拂起她鬢角的碎發，那抹柔軟擦過葉辰的下頜，帶來一陣微癢的酥麻。
顧雨萱眸光灼灼，唇角彎起一抹極勾人的弧度，一字一頓地宣誓主權：
「不許遲到，更不許找藉口不來……我等你……」
說完，她不等葉辰回應，像是完成了一場盛大的挑釁般，抱著書快步閃身進了宿舍樓。
隔著門，她停下步子轉過身，迎著葉辰有些錯愕又無奈的目光，明媚地朝他眨了眨單眼，眼底儘是得逞的狡黠與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直到看到葉辰失笑著揉了揉眉心、沖她抬手揮了揮，她才心滿意足地踩著輕快的步子朝樓梯走去。
門外，晚風拂過。葉辰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眼剛剛被她觸碰過的手背與手腕，鼻尖仿佛還殘留著那一縷淡淡的茉莉香。
他喉結滾了滾，搖頭輕笑一聲，將微熱的雙手插進衛衣口袋，帶著滿身拂不去的溫柔與躁動，轉身邁進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