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鎖咔噠一聲合上,她斜過身子撥了下耳邊的碎發,笑得眼尾發顫:「平時是平時,難得跟你出來,我總不能頂著大素顏吧?女為悅己者容,這叫最起碼的尊重。」
她的目光借著攏頭髮的動作,在車內轉了一圈。
胡桃木飾板反射著窗外的燈,真皮靠背陷下去半寸,中控台飄著淡淡的柑橘冷香。
收回亂瞟的眼光,她往椅背里靠得更深了些:「說吧,葉大老闆,今晚準備帶我開什麼眼界?」
「帶你吃頓好的。」
黑色車身平穩滑入主道。
徐嬌雙手交疊搭在緊繃的牛仔褲腿上,側頭盯著葉辰的側臉,眨了眨眼:「不過……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
掛擋給油,葉辰掃了眼後視鏡:「你還能掐會算?」
「剛才我從校門跑出來,隔著車窗看你靠在座上看手機,嘴角一直揚著。」
徐嬌歪著腦袋打量他,手指在包帶上繞了兩圈,湊近了些嘀咕:「以前每次見你,總感覺跟誰都隔著一層,今天不一樣,嘴角壓都壓不住,怎麼,發橫財了?」
葉辰沒應聲,腳腕微沉。
推背感跟著壓過來,車子撕開深秋的夜霧,疾速匯入魔都車流深處。
車廂內,大提琴曲從音響里淌出。
葉辰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中央扶手上。
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燈,在車內真皮飾板上划過一道道流光。
副駕上的徐嬌把兩隻手疊在膝頭,指甲摳著褲縫邊,目光順著儀錶盤慢悠悠遊移。
皮革味混著暖風吹在臉上,車廂里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這玩意兒在外面跑一圈,頂得上縣城一套房。
「冷不冷?」
葉辰餘光掃見她縮在袖口邊上的手,順手把旋鈕往紅區撥了兩格。
出風口呼出熱氣,徐嬌整個人軟靠在靠背上,吐了口氣:「真不冷,其實我一路都在琢磨,你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身匯入延安高架的車流。
徐嬌沒有多問,側頭看著葉辰開車的側臉。
側臉線條繃得緊實,單手掛在方向盤頂端,小臂浮著青筋,打方向時連多餘晃動都沒有。
宿舍樓底下的男生還在為了幾塊錢網費拌嘴,身邊這人開著兩百多萬的車,神情卻像在騎二手自行車。
車子駛下高架,穿過延安東路隧道,陸家嘴的霓虹幕牆撞入眼帘。
黑色奔馳拐進國金中心,直接開進了麗思卡爾頓酒店的地下通道。
熄火下車,等候在旁的門童快步上前。
葉辰把鑰匙隨手遞過去,繞過車頭抬起手臂。
徐嬌自然地挽上他的臂彎。
金屬轎廂靜得耳鳴,數字一路跳到58,門無聲滑開。
大提琴聲混著雪茄和酒精的氣息迎面撲過來。
露天平颱風勢極大,明珠塔的尖頂近在咫尺,江面上拖著黃光的駁船慢吞吞挪動,兩岸全是密密麻麻的車流光帶。
徐嬌腳下的細跟鞋在木地板上磕出輕響,步子不由自主收小了半寸。
「先生女士,晚上好,這邊請。」
領班把兩人引到視野開闊的半下沉式露台卡座。
服務生遞上皮質酒單,葉辰順手推給徐嬌:「看看想喝什麼。」
徐嬌就著桌角那點暗黃的燭光掀開厚重的皮面,翻到第二頁,拇指僵在紙邊。
上面的字全是洋文,後面墜著的數字扎眼得很,最便宜的調酒一百四,開瓶起泡酒兩千出頭,往後翻翻,萬把塊往上的字眼連成了片。
她一個月生活費就幾百塊,腳上的鞋還是考上大學媽媽給買的。
她喉嚨滾了滾,把酒單輕輕合上,半開玩笑道:
「這些酒年份我完全外行,還是你來定吧,我跟著蹭一杯就好。」
那些彎彎繞繞的酒莊名目他懶得細究,前世今生加起來,他也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
帳戶里的錢足足有八位數,所以他也沒什麼好緊張猶豫的。
他在酒單中間敲了敲,沖候著的服務生示意:
「唐培里儂開一瓶,配食你們看著搭,魚子醬來一份,火腿切薄點。」
服務生利落記下,退開。
江風大,徐嬌攏起外套,往葉辰身側挪了挪:「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上邊的東西都好貴啊。」
葉辰端起檸檬水抿了一口,看著江對岸的萬國建築群:「我也是第一次來。」
導徐嬌偏過頭,直勾勾盯住他的側臉。
葉辰半陷在軟墊里,兩腿隨意交疊。
不多時,服務生推著酒車上前。
開瓶輕響過後,冰鎮香檳在水晶杯中泛起泡沫,切好的火腿泛著油光,魚子醬也布好了。
高腳杯相碰,聲調清脆。
「乾杯。」
酸甜的酒液落進喉嚨,徐嬌嘗了一點魚子醬,鮮味在舌尖散開。
江風吹散了白天的浮躁,四周細碎的交談聲全被拋在了後面。
她雙手托著下巴,看著葉辰:「你今天心情這麼好,到底遇上什麼事了?在學校里你可是低調得很,完全不像這做派。」
迎著她的目光,葉辰晃了晃杯子:「這段時間有個項目賺了點錢,挺高興的,就想找人分享下。」
徐嬌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開豪華車、戴名表,能在十塊錢的快餐店坐得住,也能在頂層露台開名貴的酒,所謂的賺了點錢,落到尋常人頭上怕是能砸懵過去。
偏偏他語氣平淡,只說是找她坐坐。
這份從容與距離感,將她原本存著的那點矜持扯得粉碎。
「你藏得真深。」徐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酒意漫上面頰。
她側過身,膝蓋若有似無地貼著他的西褲邊沿,仰起那張化了精緻妝容的臉蛋,美眸里泛著近乎崇拜的光彩:「葉辰,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大家明明都是剛踏進大學校門,其他人基本都是去網吧上網玩遊戲,你居然不聲不響就已經能在外面賺大錢了……同樣是十八九歲,你怎麼能厲害成這樣啊?」
她雙手托著下巴,聲音放得又軟又糯,眼底的驚嘆與仰慕幾乎要溢出來:「老實說,以前我總覺得同齡的男生都幼稚得不行,可現在坐在你身邊,我才發現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原來能大到這種地步,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啊,簡直像在發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