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掛鍾正好走到十二點。
葉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活動了一下脖頸。
「行了，上午先到這兒吧。」他伸手點了點桌上那幾張密密麻麻的數據頁，沖夏萌笑了笑，「單日破兩百萬美金，賞個光，中午我請。」
夏萌把文件夾扣上，手指在硬殼上敲了兩下。
剛才在桌上半步不讓，散了會又笑臉迎人，好話賴話全讓他一個人說絕了。
「難得能宰葉總一頓，我怎麼可能錯過？」夏萌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辦公室門推開，外頭連片的鍵盤聲和電話聲立刻涌了進來。
路過財務室，葉辰屈指在磨砂玻璃上叩了兩聲。
「蘇雅，韓悅，別盯屏幕了，收拾收拾吃飯去。」
蘇雅應了一聲，把手裡的報表歸攏整齊，夾了枚回形針。
韓悅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手裡還捏著兩份剛列印出來的簡歷，有些猶豫：「葉總，下午兩點有兩撥人過來初試……」
「吃個飯能耽誤多久，真趕不及讓他們在前台坐會兒喝口水。」葉辰腳步沒停，「走吧，車裡等你們。」
韓悅這才笑著把簡歷塞進抽屜，拎了包快步跟出來。
進電梯的時候，夏萌借著轎廂玻璃的反光，打量了身側的兩個女人。
一個安安靜靜管著帳，一個風風火火管著人，都是年輕面孔，眼神里沒有新人的慌亂。一個月前這間辦公室連工位都沒擺滿，如今中層骨架已經搭得有模有樣。
葉辰站在按鍵旁低頭劃拉手機，回了兩條信息，也沒特意招呼她們，透著熟稔的隨意。
到了地庫，葉辰按下車鑰匙。
夏萌自然地拉開副駕，蘇雅和韓悅鑽進了後排。
車子滑出園區，導航提示兩公里外。
車子停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
青石板路剛被水管衝過，踩上去帶著濕潤的涼意，穿暗紅旗袍的領位把他們引上二樓，厚實的地毯把高跟鞋的動靜全悶在底下。
包廂不大，擺了張雕花小圓桌，臨窗還有套功夫茶具。
服務員遞上菜單，葉辰翻都沒翻，直接推了回去：「清炒蟹粉、蔥燒海參、松鼠鱖魚，再盛一砂鍋老鴨湯，別的你們看著配兩道爽口的時蔬就行。」
服務員問了一句：「幾位需要開瓶酒嗎？店裡剛到了幾支不錯的干紅。」
「酒就算了，」葉辰擺了擺手，指了指對面的韓悅，「下午還要工作，咱們今天就喝果汁，來兩紮鮮榨橙汁吧，常溫的就行。」
服務員會意點頭，放輕腳步退了出去。
門一關，屋裡就剩他們四個。
夏萌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蘇雅臉上滑到韓悅身上，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葉總這日子，我是真有點眼紅了。」
葉辰正燙著碗筷，挑了挑眉：「眼紅我天天曠課，輔導員天天找我談話？」
「得了吧，」夏萌拿杯蓋拂了拂浮沫，眼角帶笑，「你在學校上你的課，公司扔給蘇總和韓總打理，連談合同都帶兩位大美女坐鎮，外頭那些每天灌紅牛、熬得眼圈發黑的創業老闆要是看見你這陣仗，怕是連死的心都有了，非得懷疑自己是不是創了個假業不可。」
後排一直沒怎麼吭聲的蘇雅只彎了彎唇角，沒搭腔，低頭幫大家分茶。
韓悅大方地笑了笑，順嘴把話頭接了過去：「夏總您這就看走眼了，葉總雖說大部分時間待在學校，但他才是公司的定海神針，公司這兩款遊戲，從底層架構到玩法設計，全是他一個人做出來的，我們無非是打打下手管管後勤，真論本事，十個我們也頂不上葉總一個。」
「行了，別當著合作夥伴的面給我戴高帽了。」葉辰把分好的餐具推過去，半開玩笑地接道，「再吹下去待會兒結帳我都得心虛，不過話說回來，我要真敢把她們當花瓶供著，明天財務拒簽報銷，人事運營直接給我撂挑子，星辰互動下午就得關門大吉。」
蘇雅在旁邊補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極自然：「報銷單現在壓著三張，您還沒貼發票呢。」
夏萌被這突如其來的拆台逗樂了，笑得身子後傾：「行行行，算我說錯話，敢情葉總在自己公司地位也沒高到哪兒去。」
三兩句閒聊，剛才那點略帶審視的氣氛化了開來。
菜上得很快。
蟹粉油亮金黃，海參煨得軟爛，鮮榨的橙汁倒進玻璃高腳杯里，泛著溫潤的亮黃。
夏萌抬起手腕，朝葉辰示意了一下：「不管怎麼說，海外首日能衝破兩百萬美金，別說國內出海，放眼全球市場今年你們也是獨一份了。既然葉總下了禁酒令，那我就以果汁代酒，真得恭喜你。」
葉辰端起杯子，轉手也沖蘇雅和韓悅示意，四隻玻璃杯在圓桌中央清脆地碰了碰。
「沒EA在北美給的那幾個硬核資源位，也沖不到這個數，互利共贏吧，來，先墊一口。」
邊吃邊聊，幾個人放開了些。
韓悅聊起海外社區里幾個奇葩玩家的退款反饋，逗得夏萌直搖頭；蘇雅在旁邊糾正了兩個美金匯率折算的小細節；葉辰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夾兩筷子魚肉，適時插兩句敲定結論。
幾口熱湯喝下去，飯局過半，夏萌手裡的杯子落回桌布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小半圈。
外頭的風吹得窗欞輕響。
夏萌看著葉辰，神色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期許，話鋒轉了回來：
「兩款產品基本把底子打瓷實了，剛才在辦公室你提到《水果武士》下個月就能上線測試，EA這邊肯定全力配合。」她重新端起杯子，唇角揚了揚，「葉總，希望咱們接下來的合作，也能像今天一樣順利。」
葉辰咽下嘴裡的湯，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端起杯子遞過去：
「放心，只要EA資源給到位，星辰互動的產出絕不掉鏈子。」
清脆的碰杯聲在包廂里再次響起，桌上的氣氛徹底融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