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合上，隔絕了外面的敲擊聲。
這間辦公室足有六十平米，落地窗外是張江園區的全貌，葉辰走到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拉開老闆椅坐下。
夏萌在對面的客椅上落座，將酒紅色的文件夾放在桌面上。
「葉總，課業再緊，今天這樁天大的喜訊，你總該關心一下吧。」夏萌靠著椅背，雙腿交疊，臉上掛著按捺不住的笑意，試圖在氣場上占據主動。
敲門聲適時響起，林瑤端著兩杯剛沖好的拿鐵走進來，分別放在兩人面前，悄聲退了出去。
葉辰沒有接夏萌的話茬，視線落在那個酒紅色的文件夾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說說吧，什麼開心的事值得夏總單跑一趟呢。」
夏萌翻開文件夾，拿出一份裝訂精美的數據報表推到葉辰面前。
「截至昨天下午六點，兩款遊戲繼續突破記錄。」夏萌眼角含笑，手指點在報表最頂端那一欄鮮紅的統計柱上，「在EA全球渠道的全盤推動下，《神廟逃跑》和《憤怒的家雀》兩款遊戲今天的單日流水，已經正式突破了兩百萬美元！日活躍用戶更是直接衝破了五百萬大關。」
單日兩百萬美金，折合華夏幣要一千多萬，在移動網際網路剛剛起步的當下，這個吸金速度足以震碎任何一家傳統軟體公司的認知。
葉辰翻開報表，視線在滿篇狂飆的數據上快速掃過，表格做得非常細緻，把留存率、轉化率、單用戶獲取成本列得清清楚楚。
夏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繼續開口，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邀功與施壓：
「葉總，能衝上單日兩百萬美金的峰值，EA華夏區動用了北美和歐洲市場最頂級的T0推薦位資源，我們在臉書和推特上砸了數百萬美元的買量預算，這些核心資源，原本全都是留給EA內部自研大作的。」
葉辰看完最後一頁，把報表合上，隨手扔在桌邊。
他靠在老闆椅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前。
「夏總拿著這單日兩百萬美金的喜報來找我，是打算借著這股勢頭，在後續分成上重新談談比例？」葉辰一語點破她的來意。
夏萌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
「葉總是個痛快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夏萌直視葉辰的眼睛，「現有的三七分成比例，EA只拿三成，單日流水破兩百萬固然風光，但這三成里我們要覆蓋龐大的買量成本和跨國伺服器維護費用，星辰互動坐享七成純利，這個結構如果放在一個長線產品上，EA內部很難向總部申請更多的後續頂級資源傾斜。」
她停頓了一下，把底牌亮了出來。
「我的訴求很簡單，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們需要把分成比例調整到四六，EA拿四成，作為交換，我會保證星辰互動的遊戲永遠掛在EA海外渠道最核心的宣發位上，讓這單日兩百萬美金的奇蹟長期延續下去。」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運作聲。
葉辰臉上沒有出現任何激動或慌亂，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嘴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夏總，你做這份報表的時候，有沒有把EA華夏區上季度的財報也放進去對比？」葉辰開口，聲音不大，壓迫感十足。
夏萌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後背的肌肉下意識繃緊。
「傳統PC端大作銷量接連滑鐵盧，移動端戰略轉型遲緩。」葉辰單手支著下巴，有條不紊地拆解著EA的痛點，「北美總部給你們下達了極其苛刻的盈利指標，EA華夏區現在急需一份極其亮眼的移動端業績去填補財報上的巨大窟窿。」
葉辰指了指桌上的報表。
「單日兩百萬美金的流水，不是EA施捨資源的功勞，而是星辰互動的降維產品送給你們拿去向北美總部邀功、穩固華夏區地位的救命稻草。」葉辰收回手，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你們不計成本買量，是因為有了這單日兩百萬美金打底，你們才能在財報會議上挺起腰杆，誰離不開誰，這筆帳不需要我替你算。」
夏萌覺得口乾舌燥，端起咖啡想喝，卻發現杯子裡的液體已經泛起了焦苦味。
原本準備好的喜報邀功策略被全部堵了回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界根本沒有被兩百萬美金沖昏頭腦，而是直接看穿了國際大廠內部的派系傾軋與市場命門。
試圖借喜報壓人的計劃宣告破產。
夏萌深吸了一口氣，把手從咖啡杯上挪開。
職場高管的素養讓她迅速調整了策略，收起了剛才那副掌控局面的談判姿態。
「葉總的信息網確實厲害，連我們內部的財報壓力都摸得一清二楚。」夏萌坦然承認了劣勢，語氣變得務實，「既然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利潤分成的事我就不再提了，按照原合同執行。」
葉辰把那份報表推回夏萌面前。
「合同既然簽了，就按契約精神辦事。」葉辰拿起筆筒里的一支鋼筆，在手裡轉了兩圈，「分成比例一分都不會讓，不過，星辰互動的新項目很快就要上了。」
聽到新項目三個字，夏萌的眼睛徹底亮了起來。
單日兩百萬美金的戰績已經徹底證明了星辰互動在移動端恐怖的吸金與研發能力，只要葉辰手裡有新貨，EA就絕對不能放過。
「新項目進度到哪了？」夏萌身體前傾，主動詢問。
「觸屏休閒類，《水果武士》。」葉辰簡短地報出名字，「核心底層已經跑通，下個月進入海外封閉測試階段。」
夏萌從隨身的包里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下這個名字。
「代理權還是交給EA？」夏萌抬起頭，滿臉期待。
葉辰停下手裡的鋼筆。
「給你可以，依然維持原有的三七分成協議不變。」葉辰淡淡開口，「但在宣發資源上，EA必須承諾提供最高規格的全球頂級首推位，海外推廣預算和曝光力度不能低於前兩款產品。」
夏萌聞言鬆了一口氣，把頂級資源砸在被驗證過的爆款團隊身上，本就是EA的常規打法，分成不讓步雖有些遺憾，但新爆款的代理權才是重中之重。
「這沒問題，只要產品品質保持住，EA在全球渠道上的資源傾斜絕對管夠。」夏萌立刻答應下來。
葉辰指尖在桌面上輕叩兩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醜話說在前頭，要是EA在宣發上敷衍了事，或者後續再動調整分成的心思，我隨時可以把代理權轉交給Gameloft——他們對單日能破兩百萬美金的團隊，同樣非常感興趣。」
聽到Gameloft的名字，夏萌心中微微一凜，Gameloft是EA在移動端最大的競爭對手，如果讓對方搶去了《水果武士》，華夏區好不容易打出的優勢將蕩然無存。
「葉總放心，EA在推廣執行上絕對靠譜，這一點合同里可以寫明。」夏萌鄭重合上筆記本。
「成交。」葉辰把鋼筆扔回筆筒。
一場關於資源與利益的商業博弈在半小時內塵埃落定，夏萌看著對面那個年輕的掌控者，心裡湧起深深的無力感，在整個談判過程中，她本以為借著兩百萬美金的喜報能占據主動，卻沒想到底線被對方全部剝開，反而全程被葉辰主導了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