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走到工位後方，陳偉還在盯著報錯記錄發愁，他側過身，屏幕上的紅字便全落進葉辰眼裡。
安裝包權限調用連續失敗，日誌從屏幕底端堆到頂端。
2010年的安卓還在起步，權限口子留得多，系統也管得松，開發者想往前擠，處處都能撞上新牆。
系統把第三方靜默安裝的權限鎖在底層，普通應用每走一步，都要等用戶在手機上點確認。
這群人已經對著同一處報錯熬了三天。
葉辰伸手搭上陳偉的椅背。
「你們盯著手機端那道門一直敲，當然進不去。」
工位周圍的聲音停了一片。
陳偉回過頭，趕緊起身：「葉總。」
幾名工程師讓開位置，手裡的茶杯、記錄本也跟著挪到一邊。
葉辰拉過椅子坐下。
「手機端不給權限，別在這兒耗著了，換入口。」
陳偉聽得一愣：「換哪兒？」
葉辰沒接這個問句，手指已經搭上鍵盤。
熟悉的代碼結構在腦海里舖開，前世反覆處理過的安卓底層邏輯，此刻一段段排在眼前，連舊版本留下的坑都能對上位置。
他刪掉原先圍繞系統安裝服務寫的幾段代碼，重新接入調試通道。
「電腦端常駐一個守護進程，手機插上線，走數據線橋接。」
陳偉彎腰看著屏幕，眉毛抬了起來。
「ADB？」
「嗯。」
葉辰敲下幾行指令，手腕沒有停。
「開發者調試權限比普通應用高，測試機先按這個方案跑，別急著給所有機型套一遍。」
「可用戶得先打開調試開關……」
「首版安裝包放電腦端，說明頁寫清楚，等裝上助手，後面就不用反覆點確認了。」
他把埠映射補上，又改了權限校驗。
「先把這條鏈路跑通，兼容機型明天再補。」
陳偉還想說什麼，葉辰已經按下回車。
終端滾過幾行記錄。
報錯停了。
綠色的成功提示留在屏幕中央。
「拿測試機。」
陳偉轉身抓起桌上的HTC手機，數據線繞在手腕上，差點把旁邊的茶杯帶翻。
葉辰接過手機，插上線，點開安裝按鈕。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沒有彈出確認框，頂部狀態欄轉過一圈，桌面上多出一個應用圖標。
辦公室里只剩主機風扇的轉動聲。
陳偉伸手碰了碰滑鼠，又把手收了回來。
「這就裝上了？」
沒人接話。
他把手機拿起來，翻到應用列表，又退回桌面，來回確認了兩遍。
困擾團隊三天的權限問題，葉辰坐下不到十分鐘，已經有了能跑的方案。
葉辰鬆開滑鼠，站起身拍了拍陳偉的肩膀。
「剩下的機型適配交給你，明天給我穩定測試包。」
陳偉握著手機，趕緊點頭：「行，明天給你。」
葉辰在星辰軟體轉了一圈。
工程師們重新圍回屏幕前，剛才的沉默被鍵盤聲一點點擠開，陳偉則抱著測試機，把調試日誌又拉了出來。
窗外天色暗透，樓下路燈接連亮起。
葉辰看了眼腕錶，六點半。
核心模塊已經跑通，他拎起外套走出辦公區。
電梯門合上，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
屏幕上跳出趙鵬的名字。
葉辰按下接聽。
「辰子！你快過來，你必須現在就過來看看！」
趙鵬那粗嗓門幾乎破音，聽筒里甚至能聽到他跑動時的粗重喘氣聲和大廳里空曠的回音。
「弄完了！全弄完了！臥槽，太漂亮了！保潔剛打掃完衛生走了，這大理石地磚擦得能當鏡子照，我鞋底踩上去都嫌髒，我現在脫了鞋光腳在地上走呢！水吧的氛圍燈、頂棚的蜂窩冷光，還有二樓那幾間電競包廂……我操，我都看傻了！我們學校附近的那些網吧跟這一比，連狗窩都不如！」
葉辰走出電梯，朝地庫走去，語氣平穩：「行，那我明天中午過去一趟。」
「明天？別明天啊！你今晚就過來！」趙鵬急得聲音直抖，背景里還傳來他伸手拍打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響，「我跟你講，我今晚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兒守著！我已經把大門從裡面反鎖了，現在就盤腿坐在大廳地上呢，這地磚又平整又乾淨，坐著比宿舍那破床痛快多了！」
「電腦還沒進場，桌子都是空的，你打算跟地板聯機？」
葉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把外套順手扔到副駕。
「空桌子我也樂意看啊！多大氣，多有排面！」
趙鵬嘿嘿傻樂，語氣里全是按捺不住的痴迷與激動，甚至帶著點捨不得離開的執拗：「哪怕沒機器，光看著這一屋子的燈光和隔斷我都想笑，晚上我不回宿舍了，回宿舍哪睡得著？我今晚就打地鋪睡大廳，給咱們網吧當門神！萬一有不長眼的進來碰花了哪塊漆，我能心疼死！」
「你守什麼店？」
葉辰扣上安全帶，將鑰匙插進點火孔，聲音帶了幾分嚴肅。
「裝修隊剛撤，廢線頭和粉塵都沒排乾淨，強弱電箱全拉掉，總閘斷掉，門窗反鎖，立刻回宿舍睡覺。」
趙鵬頓時急了：「斷電？別啊！辰子，這霓虹燈管剛亮起來，暗藍色的，老高級了，我還沒看夠呢……再讓我看兩小時，不，我就坐在角落看一整夜都行！」
「燈不會自己長腿跑了，以後經常在店裡還怕看不夠嗎。」
葉辰把手機放進支架，抬手按下啟動鍵，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明天上百台設備進場要清點、走線，有你忙的，別機器還沒進門，你自己先在裡面吸廢氣吸趴了，現在，拉閘，走人。」
電話那頭足足安靜了好幾秒，才傳來趙鵬長長的一聲嘆息，滿是不情願與留戀。
「……行吧，聽你的。」趙鵬戀戀不捨地嘟囔著，腳步聲慢吞吞地挪向電閘箱，「那我現在去拉總閘……哎，鑰匙我貼胸口揣著，明早七點我就過來開門，你可別遲到了啊！」
葉辰掛斷電話。
車燈亮起，黑色奔馳駛出地下車庫，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前方高架一段接一段，剎車燈排成紅線。
手機支架上的屏幕重新亮起，星辰軟體的測試日誌還停在那行綠色的成功提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