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車終於往前挪了，葉辰鬆開剎車，跟著車隊駛過高架出口。
路邊寫字樓還有幾層亮著燈，他瞥過一眼，把注意力放迴路口的指示牌。
遊戲公司的回款已經穩定，軟體公司的地推裝機聯盟和下載站分發渠道也已鋪好，剛才卡住的安裝問題有了能跑通的方案，剩下的機型適配交給陳偉。
趙鵬那邊，裝修收了尾，等設備進場、調試完畢，網咖便能開門營業。
前世到了月底，他連加班打車的錢都得算一遍，房貸扣款簡訊一來，接下來幾天吃什麼也跟著定了。
如今公司的回款按時進帳，手頭要花的錢早有預留，明天等著他的，是上百台新設備進場。
想到趙鵬光腳坐在大廳里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方向盤轉過半圈，車子朝交大的方向駛去。
交大女生宿舍樓，417寢室。
寢室里四個人難得聚得這麼齊。
顧雨萱戴著耳機坐在窗邊，一本厚書攤在桌上，翻過的書頁被杯子擋住了邊角。
旁邊的塑膠袋窸窣作響，李萌盤腿坐著，從孫浩宇剛送來的零食里挑出一包薯片，撕開封口。
「嬌嬌，吃不吃零食？孫浩宇剛送來的，這麼一大袋，我都沒地方放了。」
袋子被她提起來晃了晃，包裝擠在一起，響個不停。
徐嬌剛把包放下，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的王瑤就反手鎖上了寢室門。
咔噠一聲。
王瑤往她桌邊一靠，面膜邊緣翹起來一角，也顧不上按。
「先別拿吃的打岔，我憋一天了！早上你踩著點進教室，白天上課，吃飯又一桌子人，想找你說句話都費勁。」
說到這裡，她才把面膜按回臉上，堵在徐嬌桌邊沒挪地方。
「現在門關上了，老實交代吧，失蹤這兩天到底幹嘛去了？」
李萌把零食袋抱到腿上，椅子轉了個方向。
窗邊那頁書翻到一半，顧雨萱把紙頁放平，耳機還戴著，目光已經離開了書。
徐嬌拉椅子的動作快了些，椅腳刮過地磚，她借著低頭擺正椅子的工夫，把進門時還沒收住的笑藏了回去。
「企鵝上跟你們說過了呀，家裡臨時有事，請假回了一趟老家。」
來前備好的說辭還記得，她坐下揉了揉肩，順著往下說。
「趕早班車回來的，大巴顛一路，白天又坐了一整天，腰都快斷了……你們讓我歇會兒。」
王瑤沒走，反倒彎下腰湊近了些。
「回老家辦急事，能辦出你這副滿面紅光、春心蕩漾的樣子？」
湊近了打量，徐嬌連眉毛都沒畫，臉上也沒多少熬夜趕車的疲態。
被她盯了一會兒，徐嬌把桌上的包挪正，又順手將背帶塞進桌下，始終沒迎上她的目光。
李萌咬著薯片湊過來，嘴裡還沒咽乾淨。
「你今天氣色確實好，偷偷用了什麼高級護膚品？」
「家裡吃得好，睡得也踏實唄。」
徐嬌把話接過去，彎腰從桌下拿出臉盆，毛巾搭在盆沿上，拖下來半截，她又撈回去。
「身上全是車裡和教室的味兒，我先去洗把臉，回來再聊。」
毛巾塞進盆里，她側身從王瑤旁邊過去，擰開門鎖，沒等李萌再接話便出了門。
門合上時，屋裡還在說她是不是心虛跑了。
走廊盡頭的水房沒有人，徐嬌把盆擱在洗手池邊，塑料盆底碰著瓷磚，響了一聲。
鏡子裡，領口蹭亂了幾根頭髮。
她伸手理開，拉了拉高領毛衣，鎖骨下方那塊紅痕還沒退乾淨，領子往下一扯便露了出來。
手停了片刻，她又把領口拉回去。
葉辰交代過的話在耳邊轉了一遍，學校里照常相處，房子的事也別往外說。
她答應得痛快，回來前還覺得幾句話就能應付過去，可王瑤才追問兩句，她便端著盆跑了出來。
那份合同上，她的名字寫得清清楚楚，葉辰交給她鑰匙時，也沒再跟她提條件。
現在總不能連答應他的這件小事都做不好。
盆沿被她扣得往裡彎了一塊，鬆開手，又彈了回去。
水龍頭擰開，涼水衝過手背，她捧水洗了把臉，抬頭時，水珠順著下巴滴進池子。
毛巾在臉上多停了一會兒，取下來後，她對著鏡子把領口重新理好。
另一邊，交大男生宿舍。
葉辰推開門，剛邁進屋，就被孫浩宇一把拉住了胳膊。
「老葉，你可算回來了！」
孫浩宇頂著一頭亂髮，手機捏在手裡，笑得連牙都沒收回去。
陳志強正坐在桌前整理兼職送外賣的單子，陸文博躺在床上翻著一本小說。
「發什麼神經？」
葉辰笑著抽回胳膊，外套搭上椅背，兜里的車鑰匙隔著衣料碰了一聲。
孫浩宇跟著挪過來，連等他坐下的工夫都沒有。
「下午我又給李萌送零食去了，滿滿一大袋，照她平時愛吃的買的！她接過去就跟我說謝謝，還誇我人好。」
說到最後，他用拿手機的手往胸口一捂，站在葉辰桌邊，等著三個人接話。
陸文博把小說翻了一頁。
陳志強低頭對著帳單，筆在紙上划過，剛寫完的數字又核了一遍。
「兄弟們，她肯定是對我有好感了，不然怎麼會收我的東西？」
這回連椅子都被孫浩宇拉了過來，他跨坐在上面，胳膊搭著椅背，手機朝桌面一擱。
葉辰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瞧著他那副等人道喜的樣子，水還沒咽下去便想笑。
「老孫，你這一大袋零食，只換回來一句謝謝，飯沒請回來一頓，倒給自己把戀愛談上了。」
孫浩宇臉上的笑沒收住，搭在椅背上的手卻拿了下來。
手機被他拿回去，解了鎖，翻開聊天記錄，往葉辰面前遞。
葉辰沒接，擰好瓶蓋，拿瓶底朝他手機的方向碰了碰。
「前幾天送熱粥，今天送零食，輪到她請客那天再來報喜吧，你這好人卡都攢兩張了。」
上鋪的小說往下落了些，陸文博露出半張臉，已經顧不上看小說了。
孫浩宇把手機朝自己轉回來，屏幕上那些消息來回看了兩遍，椅子也不晃了。
「你再這麼送下去，她找你聊天，我都得替你猜猜，這回缺薯片還是缺飲料……免費跑腿還包付款，老孫，你把自己經營得夠周到。」
葉辰帶著笑，伸手將擋在桌邊的椅子推開一點，給自己騰出落腳的地方。
陳志強埋著頭，帳單上的同一行看了半天，筆沒再往下走。
孫浩宇抬眼瞪他，他立刻把帳單翻了一頁，可嘴還抿著。
葉辰順著孫浩宇的目光望過去，拿礦泉水瓶朝那摞外賣單示意。
「志強跑腿還能掙配送費，你倒好，東西自己掏錢買，送完還得陪聊，誇你一句，你回來能高興半宿。」
陸文博終於笑出了聲，把書扣在胸口，床板跟著響了兩下。
陳志強把筆放下，捂著嘴，肩膀止不住地抖。
孫浩宇臉漲得通紅，舉著手機想反駁，張了張嘴，又低頭劃了兩下屏幕。
聊天記錄還停在那句謝謝上，他的拇指在旁邊磨蹭半天，沒再往下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