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晚的學生攥著等位號，在過道口探了探頭，又退回休息區。
免費一個半小時，來都來了……誰捨得走？
軟皮長椅上擠滿了人，沒座的靠著椅背站著，三四十號人仰頭盯住吧檯上方的五十寸液晶電視，偶爾低頭核對一下手裡的號碼。
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穿越火線》百城聯賽的精彩集錦，狙擊槍換彈的重金屬音效震得人耳膜發癢。
「馬哥，芒果泥不夠了，鮮奶得再拆一箱！」
水吧里的小姑娘額角沁著汗，手上搖著調酒壺，胳膊肘還得避開旁邊剛擺好的杯子。
喊聲引得幾名學生轉過頭，隔著玻璃櫃，冷藏格里的水果切片擺得整齊，研磨機嗡嗡作響，咖啡香飄到了長椅邊。
有人拿起飲品單，原本翹著腿看比賽的室友也湊了過去。
「給我來杯冰檸檬水，再拿包薯片！」
後頭一個男生翻到咖啡那頁，摸了摸褲兜里的零錢，也要了杯現磨拿鐵，付完錢，把等位號往吧檯上一放，乾脆靠在旁邊等著。
零錢盒裡添了一張又一張紙幣。
托盤端著加了冰塊的果茶穿過走道，沿途有人摘下耳機，朝水吧招手，隔壁桌剛接過飲料，這邊又遞來錢。
石英台上的出單小票幾乎就沒斷過。
靠過道的一處卡座上，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打完一局運輸船，隨手從褲兜摸出一盒紅雙喜，啪嗒一聲甩開打火機。
火苗剛亮，旁邊遞來一隻手，隔著半尺攔在菸捲前。
一身工裝的年輕網管彎下腰，沒去碰他的胳膊。
「哥們兒，這裡不能吸菸，樓上樓下都禁菸，煙感和監控都開著，點了前台得給您停機。」
黃毛眉毛當場立起來，嘴裡的菸捲一歪。
「老子去哪兒上網不能抽？就你們規矩多，信不信老子不玩了？」
網管讓開半步，朝門外指了指。
「抽菸只能是去外邊了，棚子、菸灰缸都備了，還有薄荷糖，您這才玩二十分鐘……現在退機，再想上來可得重新排號。」
黃毛握著打火機，扭頭朝旁邊瞅。
鄰座幾個人連耳機都沒摘，屏幕里的角色跑過拐角，滑鼠一甩，槍口便跟了過去，身下的皮椅陷著，背靠上去，腰也有地方托。
門外還在往裡進人。
休息區有人捏著號碼朝這邊張望，黃毛嘴裡的菸捲動了動，把打火機塞回褲兜，含糊抱怨了句毛病真多。
煙夾到耳後，騰出的手重新握住滑鼠。
休息區里，另一個已經摸出煙盒的學生把盒子塞了回去，長椅另一頭，捏著打火機的手也落回了兜里。
玻璃門開合幾趟，二樓欄杆處，葉辰端著咖啡，視線落到門外。
三個抱著厚重教材的商學院女生經過台階，走在前頭的已經邁過去兩步，又折回來，朝落地窗里張望。
「哎，天空網吧什麼時候改這樣了？」
短髮女生停下腳，透過擦得反光的玻璃朝里瞧。
旁邊的女生指了指門上的禁菸海報，又隔著玻璃瞧中央水吧，咖啡杯、果汁杯沿著台面排開，腳邊也找不著菸頭。
最後一個抱書的已經去推門。
下午要做演示文稿，宿舍那張小桌子攤開兩本書便沒地方擱胳膊，三個人在門邊擠了擠，都跟著進了店。
門內沒有撲過來的煙味，吧檯小姑娘遞上大麥茶，其中一人把杯子托在掌心，沒急著走，抬頭打量通往二樓的樓梯。
前台貼著充值贈券的告示，開業前兩小時辦會員，送飲品券，二樓尚有空位的付費靜音卡座優先安排。
順著收銀員指的方向，三人仰頭瞧了瞧二樓，湊在一起商量不到半分鐘，就從包里掏出學生證、身份證和現金。
三張會員卡辦好，飲品單上又添了三杯草莓奶昔。
趙鵬站在樓梯口，瞧著三個女生抱書上來，手掌在褲縫上蹭了蹭，側身給她們讓路，等人走過去才拿胳膊肘碰葉辰。
「辰子，還真被你說中了……卡也辦，奶昔也買！照這勢頭，咱們這網咖以後絕對天天爆滿，整個大學城肯定找不出第二家比咱更火的！」
葉辰笑了笑，把杯子送到嘴邊抿了一口，沒接茬。
樓下又有人端著飲料找座，網管正往回收空托盤，經過剛才的黃毛身邊，那根煙還老老實實夾在耳後。
馬曉東捏著一沓表格上樓，走到欄杆邊還在喘，抽出最上面那張遞給葉辰。
「葉總，四十五分鐘，充一百的三十多個，充五十的五十多個，收銀那邊都快忙不過來了！」
表格上幾處數字剛補過，充值欄旁邊又夾著水吧的統計單，流水已經過了六百。
趙鵬探頭湊過去，手掌還沒拍上欄杆，樓下的大門又開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現在玄關處，米白色風衣襯得腰肢纖細，長發披在肩頭，視線在大廳里環視一圈，徑直落在了二樓欄杆處的葉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