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馳S600駛入學校附近的地下車庫，停進車位。
葉辰熄了火，解開安全帶，隨手將車鑰匙揣進黑色衛衣的兜里。
車庫裡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接一盞亮起。
出了地面通道，傍晚六點的大學城后街正值熱鬧的時候，煎餅攤的白汽混著桂花香往鼻子裡鑽，三五成群的學生踩著單車從路邊掠過。
葉辰順著人行道走了四百多米，停在一家掛著暖黃燈籠的韓式烤肉店門前。
推開木質玻璃門，店裡排風管嗡嗡運轉，孜然與油脂焦香撲面而來。
服務員迎上來熱情地問了幾位，葉辰回了句「兩個人」，服務員便引著他穿過過道，一路帶到了靠窗最里側的木質隔斷卡座。
這個位置背靠書架裝飾牆，外頭過道的人看不見裡頭的動靜，玻璃窗外是一排修剪整齊的冬青樹，清靜又私密。
葉辰坐下後，拿起桌上的檸檬水倒了一杯，掏出手機給顧雨萱發了條企鵝消息。
「到了，靠窗最裡面，08號桌。」
手機震了一下，那頭幾乎是秒回。
「已經出了學校了，五分鐘到。」
趁著等人的空當，葉辰切出聊天軟體，翻出老媽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聲響了兩下，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媽，你們到家了沒？」葉辰握著手機溫聲問道。
「到了到了。」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熟悉又帶著笑意的嗓門，隱約還能聽到父親在後頭換鞋放行李的動靜，「火車沒晚點，一路順當得很，你不用掛念。」
「那就好，坐了大半天車也累了，晚上早點歇著。」
「知道了，你自己在學校也吃好點。」
「嗯，正準備吃呢，那您先收拾，先掛了啊。」
簡單聊了兩句報了個平安，葉辰便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單手支著下頜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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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分鐘，烤肉店的玻璃門被推開。
顧雨萱穿著一件淺灰色粗棒針織開衫，裡面搭著白T恤，下身是一條修身牛仔褲，烏黑的長髮松松挽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耳畔。
她剛跨進門，前排兩桌正在喝酒的男生便停下了筷子，視線齊刷刷地黏了過去。
顧雨萱目不斜視，穿過擺放密集的餐桌，看到靠窗招手的葉辰，步子明顯加快了幾分。
她在葉辰對面落座，把帆布包放在身側的長椅上，順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沒事，不急，我也是剛到。」
葉辰把那杯溫熱的檸檬水推到她面前，又把菜單遞過去。
「看看想吃什麼。」
顧雨萱接過菜單，也沒客套，拿鉛筆在招牌厚切五花肉、調味牛肋條和生菜拼盤後面畫了勾，末了抬頭看向葉辰。
「再加一份芝士玉米和石鍋拌飯，夠不夠？」
「差不多了，一會要是不夠的話再加。」
葉辰招手把單子遞給服務員。
很快，燒得通紅的果木炭盆被端上桌，銅製烤盤架在上面，服務員端來第一盤厚切牛五花和豬五花，用夾子夾起兩片放上烤盤。
滋啦一聲輕響，肥瘦相間的肉片接觸到滾燙的銅盤，邊緣迅速捲曲，油脂順著紋路滲出來。
不一會，葉辰拿起長柄烤肉夾，熟練地替肉片翻面。
顧雨萱雙手捧著水杯，看著葉辰低頭烤肉的側臉，彎著眉眼開口問道：
「對了，聽你說叔叔阿姨來魔都了，帶他們玩得怎麼樣？」
「挺好的，他們平時在老家縣城待慣了，頭一回來魔都，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帶他們去了城隍廟和外灘，老兩口興致特別高，走了一整天都不覺得累。」
葉辰用剪刀把烤得兩面金黃的五花肉剪成均勻的小塊，撥到烤盤邊緣保溫，笑著繼續道：
「帶他們去嘗了南翔小籠包，晚上又看了黃浦江的夜景，我爸平時不怎麼愛拍照的人，昨晚拿著手機一口氣拍了挺多照片，說是回去要拿出來給老家的親戚朋友們挨個瞧瞧，我媽也是開心得不行。」
顧雨萱聽得抿嘴輕笑，眼眸里浮起一抹溫柔：
「能出來散散心多好呀，而且有你陪在身邊當導遊，叔叔阿姨心裡肯定別提多踏實、多自豪了。」
說到這兒，她輕輕咬了下吸管，語氣裡帶了幾分小女生獨有的羨慕與感觸：
「說起來，我來魔都上學這一個多月，都還沒正經出去玩過呢，連外灘夜景和城隍廟長什麼樣，到現在也只在照片上見過。」
葉辰手上的動作微頓，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顧雨萱。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她白皙秀氣的臉頰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陰翳，顯得格外嬌柔動人。
葉辰唇角微微挑起一抹弧度，把兩塊烤好的五花肉夾進她面前的蘸料碟里，語氣自然又帶著幾分專屬的寵溺：
「那敢情好，我這次帶我爸媽轉了這麼一圈，也做了點攻略，你想去哪裡？等周末挑個時間，我帶你去。」
聽到葉辰這樣直截了當的邀約，顧雨萱心頭冷不丁輕輕一跳，像是被一片柔軟的羽毛悄悄拂過，泛起一陣甜絲絲的漣漪。
她抬起眼眸，正撞上葉辰那雙專注而含笑的眼睛。
心跳沒由來的漏了半拍，顧雨萱微紅著臉垂下視線，唇角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住那一抹悄然綻開的笑意。
她拿起生菜葉，將肉片裹好，狀似不經意地輕哼了一聲，軟糯的聲音里透著藏不住的雀躍與微甜的嬌嗔：
「這可是你主動說的啊……專職導遊葉先生，那我可得好好列個清單，到時候要是累著了或者路線走錯了，我可不答應。」
「放心，全程VIP專人服務，不滿意全額退款。」葉辰笑了笑。
「油嘴滑舌，誰要退款了……」顧雨萱白了他一眼，耳根卻已經悄悄泛起了一抹誘人的緋紅。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空氣里除了烤肉的焦香，不知不覺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曖昧情愫。
葉辰剛夾起一片油脂豐厚的牛五花準備翻面，肉片底下積攢的一汪熱油順著銅盤邊緣的鏤空縫隙滲漏，正好滴進下方通紅的果木炭火里。
噗的一聲悶響。
炭盆里陡然竄起半尺高的橘紅色火苗，緊接著兩三滴滾燙的油脂借著火勢，噼里啪啦地朝著顧雨萱的臉頰和鎖骨方向濺了過去。
變故來得極快，顧雨萱手裡還捏著筷子，整個人下意識往椅背縮去，肩膀跟著繃緊。
坐在對面的葉辰連思考的間隙都沒有，左手鬆開烤肉夾，右臂直接橫跨過半張餐桌，手掌展開，穩穩擋在了顧雨萱的面門與烤盤之間。
啪的一聲輕響。
濺起的熱油滴全數落在了他黑色衛衣的袖口和小臂外側，布料上立刻暈開兩個深色的油點。
火苗竄起一下便縮回了炭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