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呢，發呆了？」葉辰見她拿著紙巾停在半空，輕笑了一聲。
顧雨萱猛地回過神，把擦濕的紙巾收進包里，掩飾般地看了一眼外頭黑沉沉的天色。
「這雨這樣下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停，你衣服濕著，站在這兒吹風容易著涼，要不我們往裡站站，等雨小一點再走？」
「要是下的時間太長的話，宿管該鎖門了。」
葉辰轉頭看了看四周。
雜貨鋪已經拉下了大半截捲簾門不讓進人了，隔壁倒還亮著燈，是一家賣沙縣小吃的鋪子，穿白背心的胖老闆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看起來也快要打烊。
葉辰拍了拍顧雨萱的手背。
「在這兒等我半分鐘，別亂跑，我去旁邊的店裡問問老闆有沒有傘能勻一把。」
不等顧雨萱開口，他把濕衛衣搭在左臂上，側身跨出塑料遮雨棚，幾步衝進了隔壁的小吃店。
隔著一層沾滿雨水的玻璃窗，顧雨萱看到葉辰走到收銀台前，跟正擦桌子的胖老闆交談。
胖老闆直起身子，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還指了指門外的雨，像是在說店裡不賣傘，自己也只有一把留著回家用。
葉辰沒多耽擱，直接從兜里摸出皮夾，抽出一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按在收銀台上，態度客氣而誠懇地又說了兩句。
胖老闆看著桌上那張嶄新的一百元，愣了愣，臉上的猶豫瞬間化成了熱情的笑容，他把抹布一放，轉身從櫃檯後面的角落裡翻找了一下，拎出一把傘遞了過去。
葉辰接過傘，道了聲謝，推門邁出小吃店。
他幾步走回雜貨鋪的屋檐下，把傘柄往上抬了抬，衝著角落裡的顧雨萱揚了揚下巴。
「運氣不錯，專車來接你了。」
顧雨萱看著那把足有雙人寬的大傘，又看了看隔壁小吃店正把鈔票塞進圍裙兜里的老闆，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邁步走進了傘下。
兩人重新走入雨幕之中。
長柄傘雖然夠大，但風雨從側面斜刮過來，葉辰握著傘柄的手腕自然而然地往顧雨萱那邊壓了十五度。
雨點密集地砸在頭頂緊繃的深藍色傘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將周圍嘈雜的車流聲隔絕在外，傘下形成了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安靜空間。
走過一段積水較深的樹根路面時，葉辰左手拎著濕衛衣，右手舉著傘，開口提醒道：
「走裡面那塊青石板，外頭那塊磚鬆了，踩上去容易濺水。」
顧雨萱低頭避開那塊鬆動的路面，餘光瞥見葉辰右肩的衣服又被斜風吹進來的雨絲打濕了一片。
她停頓了一秒，伸出右手，輕輕挽住了葉辰的右手小臂，用力將他的胳膊往中間拉了拉。
隨著她的動作，原本嚴重傾斜的傘面回正了些許，兩人的肩膀再次緊緊貼在了一起。
葉辰偏頭看了她一眼，手臂下意識繃緊了些，方便她借力。
「傘那麼大，不用全往我這邊偏。」
顧雨萱目視前方被路燈拉長的雨絲，聲音裹在雨聲里，顯得格外溫和。
「兩個人挨近一點，就都淋不著了。」
葉辰沒反駁，眼角泛起笑意，順著她的力道放慢了腳步。
十幾分鐘的路程，兩人都沒有再刻意找話題，只有踩在濕漉漉落葉上的沙沙聲和頭頂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從交大南門進校，穿過兩邊亮著暖黃路燈的梧桐大道，女生宿舍三號樓的門廳很快出現在視線盡頭。
不少被雨困在門廳里的情侶正站在台階上道別。
葉辰一直把顧雨萱送到門廳的屋檐下，直到她雙腳踩上乾燥的防滑地磚，這才收起滴水的長柄雨傘。
「上去先把濕鞋換了，接杯熱水泡個腳，別明早起來嗓子疼。」
葉辰把傘尖抵在地面上，看著面前的女孩叮囑道。
顧雨萱鬆開挽著他胳膊的手，轉過身面對著他，視線再次落在他半濕的白色長袖T恤上。
「你也是，回寢室趕緊沖個熱水澡，把濕衣服換下來。」
她頓了頓，手掌在帆布包帶子上捏了一下，抬頭看著葉辰的眼睛。
「今晚的烤肉很好吃，謝謝你送我回來，到了宿舍……給我發個消息。」
「行，上去吧。」
葉辰笑著揮了揮手，重新撐開深藍色大傘，轉身邁下台階，大步走進了茫茫雨幕中。
顧雨萱站在明亮的門廳玻璃門前，沒有立刻上樓。
她靜靜地隔著濕漉漉的玻璃，看著那柄深藍色的雨傘穿過路燈投下的光暈，直到拐過前方的實驗樓徹底看不見。
門外秋風卷著雨絲拍打在玻璃上，門內的玻璃由於溫差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顧雨萱抬起手，指尖在泛著水汽的玻璃窗上輕輕勾勒，畫下了一個小小的屋檐輪廓。
她收回手，將微涼的指尖揣進針織衫的口袋裡，抿唇笑了笑，轉身上了樓。
葉辰撐著傘走回男生宿舍區，剛邁進417寢室所在的四樓走廊，就聽見裡面傳出一陣鬼哭狼嚎的歡呼聲。
他推開虛掩的房門，把滴水的長柄大傘合攏，立在陽台門後的塑料水桶里。
寢室里開著大燈，孫浩宇正站在椅子上，手裡揮舞著一條印著卡通圖案的毛巾，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還停留在《DOTA》的勝利結算界面。
陸文博靠在椅背上摘下耳機揉著手腕，陳志強的床鋪空蕩蕩的，連平常掛在陽台的那件黃色雨衣也不見了蹤影。
見葉辰推門進來，孫浩宇從椅子上跳下來，一眼就瞅見了他半濕的右肩。
「老葉你可算回來了，外頭下這麼大雨，淋著沒？」孫浩宇隨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接著說道，「剛才志強在群里喊了一嗓子，說今天雨太大，校門口幾家快餐店的訂餐電話全被打爆了，老闆忙不過來，給送餐的每趟額外多補貼兩塊錢，他打算今晚多送幾家賺點生活費，估計得挺晚才能回。」
陸文博也轉過椅子感慨道：「下這麼大雨，換我早鑽被窩躺平了，志強是真能吃苦。」
「雨天送餐單子多，但騎車路上也滑，容易出危險。」
葉辰隨手把換下來的濕衣服扔進盆里，從衣櫃拉出一套乾淨乾爽的深灰色純棉睡衣，拿起毛巾往洗手間走。
「我先去洗洗，身上都淋濕了，黏糊糊的怪難受。」
「去吧去吧，趁現在還有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