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看到九叔的瞬間,秋生和文才也不由愣在原地。
「師父,你怎麼來了?!」
「難道,你是不放心我們,所以一路跟了過來?!」
文才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問道。
秋生聽見這話,臉色卻是微微一僵,心裡莫名有些發虛。
師父該不會真是一路跟過來查崗的吧?!
若真是如此,那剛才他和文才被女鬼迷得五迷三道的模樣,豈不是全被師父看在眼裡?
想到這裡,秋生頓時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但隨即,秋生似乎想到了什麼,眼角餘光瞥見林玄手中的收魂符,心裡又咯噔一下。
糟了!
師父臨走之前,明明吩咐大師兄是將那女鬼超度。
如今大師兄卻直接把董小玉收入了符籙之中。
難不成,師父是因為大師兄沒有執行師令,所以才特意現身?
不會吧?
師父平時那麼寶貝大師兄,應該捨不得下重手罰吧?
頂多……頂多面壁思過幾個月?
「師......」
就在秋生準備開口之時,九叔率先開口道,「那個叫小玉的女鬼,收了?」
「收了。」林玄聞言點點頭,抬起手中的收魂符。
淡黃色的符紙中央,一縷淡紅色陰氣正被符紋牢牢鎖住。
任憑那股陰氣如何流轉,都無法逸出半分。
「這個女鬼,你打算怎麼辦?」
九叔開口問道。
「回師父,這女鬼煞氣不重,弟子想將其帶回義莊,先以《黃庭經》洗去她魂體中的陰煞戾氣。」
「等其魂體清明之後,再以駐靈之法煉成護田猖兵。」
「如此一來,既可讓她免於魂飛魄散,也可為義莊靈田添一位護法。」
林玄神色平靜,老實說道。
「護田猖兵?」
文才眼睛頓時一亮。
他那不太夠用的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幅絕美的畫面,一道穿著大紅喜服的倩影,身姿婀娜地站在義莊門前。
白天為他們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晚上開門迎客、掃地洗衣。
甚至連早上起床之後,那漂亮女鬼端著洗臉水,溫溫柔柔、嬌滴滴地喊他一聲「文才道長,該洗漱啦」的場景,他都在腦海里彩排完畢了。
想到這裡,文才嘴角的哈喇子都快壓不住了,傻笑著嘀咕起來,
「哎喲,那咱們義莊以後,豈不是多了個漂亮女鬼看大門?那日子豈不美哉,嘿嘿嘿……」
「砰!」
話還沒說完,秋生滿臉黑線,一肘子狠狠頂在文才的腰眼上,咬牙低聲罵道,「閉嘴!你想死別拉上我!」
文才疼得齜牙咧嘴,剛想抱怨,便對上九叔冷冷掃來的目光。
他脖子一縮,立刻閉上嘴,裝作什麼都沒說過。
秋生此時也注意到九叔的目光,心裡下意識的一緊。
他知道師父最喜歡大師兄。
可「玩鬼」「養鬼」這種事,在一向正派的師父那裡,向來都是嚴禁觸碰的邪門路數。
大師兄說得這麼直白,甚至連「猖兵」兩個字都搬出來了……
要完蛋......
秋生一顆心不由的提了起來,目光注視著九叔那無比嚴肅的臉,心情愈發緊張。
氣氛一時間似乎凝住了。
墳山間的夜風吹過,遠處樹影搖晃,像是一隻只鬼手在暗處招搖。
然而,下一秒。
秋生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他看到九叔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和煦的笑容。
秋生,「?????」
九叔聽完林玄的話,非但沒有發怒,反倒微微頷首。
「這女鬼能被阿玄你挑中做靈田護法,倒也算是她的福報。」
「不過,煉猖兵可以,底線不可失。」
九叔看著林玄,語氣鄭重了幾分。
「第一,不可用活人魂魄煉法。」
「第二,不可縱容猖兵傷及無辜。」
「第三,若有鬼物戾氣難消、執念難化,寧可超度,也不可強留。」
「你道心堅定,又有《黃庭經》洗鍊陰穢,為師才放心讓你去做。」
「若換成秋生、文才……」
九叔說到這裡,目光淡淡掃了兩人一眼。
秋生和文才同時縮了縮脖子。
「他們怕是連鬼還沒煉成,自己先被鬼迷得找不著北了。」
文才,「……」
秋生,「……」
這話扎心了。
但他們兩個偏偏還沒法反駁。
畢竟剛才他們確實差點被董小玉迷住。
九叔重新看向林玄,道,「放手去做。若是遇到阻力,隨時找為師。」
「是,師父。」
林玄認真點頭。
「?????」
秋生瞪大了眼睛,嘴巴不斷張大,腦袋都發蒙了。
不是?
怎麼個事??!
師父不是明確跟他們講過,他們道門的核心理念,是正邪對立,搏鬥終身嗎?!
大師兄都養鬼了!玩鬼了!!!
您老人家不僅不管,不僅不罰,反而還主動提出要幫忙兜底?!
難不成你倆還要形成犄角之勢,定叫她首尾不能相顧?!
「?????」
「秋生!!!你盯著為師作甚?!」
就在秋生心裡瘋狂吐槽之際,九叔威嚴的聲音響起。
秋生猛地一個激靈,背後瞬間被冷汗浸透,臉色都嚇白了三分。
「沒,沒什麼……我,是說......師父您今天真,,真英俊……」秋生慌亂地撥浪鼓似的搖頭,一顆心如擂鼓般狂跳不止。
九叔冷哼一聲,似乎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訓斥道
「為師讓你大師兄煉護田猖兵,是因為你大師兄根器深厚,道心堅定,不僅不會被陰邪之物影響,反而可以輕鬆洗鍊鬼物身上的穢祟。」
「常人避之不及的猖兵,在你大師兄手上,能護田、鎮宅、守正、御邪!」
「另外,對於這些孤魂野鬼來說,能被洗去戾氣,成為護田猖兵,免去在陰間受苦之厄,這難道不是它們的福報嗎?!嗯?!」
九叔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秋生,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靈魂,將他內心的齷齪想法扒得一乾二淨。
「是,師父教訓得是,弟子想……沒事……」
秋生重重地點頭,腦海中那點腹誹的念頭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但後面嘟囔的那句話,卻沒敢說出去。
他不得不承認,九叔的話雖然雙標,但確實在理!
是他自己格局太小,把大師兄的高尚情操給想歪了。
一旁,九叔深深看了秋生一眼,暗自搖頭嘆息。
同樣是徒弟,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隨後,他又將目光投向林玄肩頭的小金。
此時的小金正蹲在林玄肩膀上,金黑色的眼珠半眯著,看上去像是一隻毫不起眼的小蟾蜍。
可九叔方才在暗處,卻清清楚楚看到了小金出手的全過程。
那蛙鳴並非尋常獸鳴,而是直擊魂魄的詭異魂音!
一聲落下,董小玉周身鬼氣都被震得散亂。
再配合金紋鎮魂藤纏身鎖魄,幾乎不給鬼物任何脫身的機會。
一個攻魂,一個縛形。
一個亂其神,一個鎖其體。
兩者配合起來,竟像是專門為鎮壓陰魂鬼物而生。
尤其是金紋鎮魂藤上的金光,雖不如真正法器那般圓融,卻勝在靈活迅疾,而且數量不少。
尋常陰魂鬼魅只要被小金的魂音震住,再想從鎮魂藤下脫身,難如登天。
九叔微不可察的點點頭,開口道。
「阿玄,你這隻陰蟾養得很不錯!」
「陰蟾的魂音和金紋鎮魂藤相互配合,尋常鬼物很難脫身。」
聽到九叔誇獎,小金喉囊輕輕鼓了鼓,「咕呱。」其臉上,也露出一抹人性化的驕傲。
但隨即九叔話鋒一轉,道,「不過,這些藤蔓的金光雖然能克制邪祟,終究還沒有真正煉成法器。」
「若是遇到擅長火法、刀兵,或者精通遁術的邪修,未必還能有今日這般效果。」
「以後使用時,不可因為一時順利便輕敵。」
「弟子明白。」林玄神色認真地點頭。
他自然不會因為輕易拿下一個董小玉,便覺得金紋鎮魂藤已經無敵。
小金與金紋鎮魂藤的配合,對陰魂鬼物的確克制極大,可這終究只是一套手段。
真遇上修為高深、手段繁多的邪修,對方未必會傻站著任由鎮魂藤纏身。
更何況,金紋鎮魂藤如今只是分藤。
真正的母株,還藏在那座不知位置的古墓之中。
等以後尋到屍魂藤母株,再將其徹底淨化點化,金紋鎮魂藤的威力必然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這些念頭自林玄腦海中閃過。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九叔身上。
自己師父從義莊一路尾隨而來,定不是為了視察自己的實力。
難道……
是因為那幕後邪修?
林玄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不由開口詢問,「師父,今日,您怎麼會跟來後山?難道......以我們為餌,釣出那幕後邪修?!」
「啊??!」
九叔還沒說話,一旁的文才便瞪大眼睛,低呼出聲,「我還以為師父是不放心我們,特意跟過來的,鬧了半天,是拿咱們當魚餌了?!」
秋生撇了撇嘴,「別高看自己。」
「什麼意思?」文才一愣。
「你連魚餌都算不上。」秋生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道,「那邪修要是真在暗中盯著,盯的肯定也是大師兄!」
「至於咱們兩個……」秋生頓了一下,認真想了想,「頂多算魚餌旁邊用來打窩的糠。」
文才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你才是糠!」
「就算我是糠,你也是裡面最不值錢的那一把。」
「秋生,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我就說,而且!師父暗中保護的也不是你,是大師兄!」
文才臉色頓時垮了下來,「秋生,你......你沒有心啊!!!」
「哦——」秋生無所謂的扭過頭去,直接無視了文才。
文才見狀氣的當場要背過去。
九叔看著吵成一團的兩人,臉上閃過一道無奈之色。
但隨即他的目光轉向林玄,眼中流露出一絲滿意。
還得是阿玄,自己這個大徒弟果然聰慧,一下便想到了關鍵!
「沒錯。」
九叔緩緩點頭,聲音也隨之壓低了幾分。
「幕後的邪修,已經有所眉目了。」
此話一出,秋生和文才頓時不吵了。
兩人齊刷刷看向九叔。
夜色之下,九叔臉上的神情比方才凝重了不少。
「這兩日我外出,追查到一處以屍煉神的地點。」
「那裡的布置很大,也很隱蔽,外圍還有陣法遮掩,顯然是一處重要的水脈之地!若不是為師細心探查,怕也未必能發現。」
九叔說到這裡,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我破了其中一處陣腳,導致那裡的陰氣泄露。」
「之後,我又在周圍布下幾張觸發符。」
「本想著過幾日才會有動靜,可就在你剛才對付那女鬼之時,那處地點忽然傳來波動。」
「應是有人靠近了那處布局的外圍節點。」
林玄暗道一聲果然,隨後開口問道,「那師父,我們現在過去?」
「嗯,儘早出發吧。」九叔乾脆的點點頭。
「師父,走之前,我想去那女鬼的墳前看看,那裡估摸有弟子所需要的材料。」
林玄開口道。
「嗯,去吧。」九叔應道。
林玄點點頭,剛要轉身,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落向不遠處那座氣派許多的墳墓。
那裡,正是任老太爺任威勇之墓。
「師父,還有一件事。」林玄看向任威勇墓的方向,開口道,「那任老太爺的墓似乎也有問題,我懷疑這墓可能也與那以屍煉神有關。」
九叔聞言點點頭,但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
他走出林子時,便已經察覺到了任老太爺墓中氣機有異。
只是因為觸發符突然被引動,他才沒有立即上前探查。
「任老太爺的墓的確有問題。」
九叔看向那座墓,沉吟片刻後說道,
「不過,墓中的手段和以屍煉神之人並非一路。」
「之前以屍煉神的邪法,相對溫和。」
「其中之道好似以血肉為爐、屍煞為薪、法意為藥,慢慢煉製一爐邪丹。」
「那東西邪是邪,卻講究一個養字。」
說到這裡,九叔聲音微微一沉。
「而任威勇墓中的土氣,則是全面覆蓋屍體。」
「它不是養屍,而是在鎮壓、侵蝕、替代!」
「此法更側重於厭勝。」
九叔看了一眼山林深處。
「這座墓暫時跑不了,但觸發符那邊的痕跡卻留不了太久。」
「先去抓住那名探查陣法的人,回來之後,再開墓查看。」
「聽師父的。」林玄點點頭,隨後便向著董小玉墳前走去。
很快,林玄就在墳邊雜草里發現了幾株異花。
荒草後方,一株不過巴掌高的異花,正靜靜生長在陰影之中。
那花的莖葉近乎半透明,仿佛是由月光凝聚而成。
幾片淺粉色花瓣在夜風中微微顫動,花心深處隱約浮現出一縷淡紅色光芒。
甜膩花香從花蕊中緩緩散出。
初聞之時,只覺得沁人心脾。
可若是聞得久了,便會感覺意識逐漸恍惚,魂魄仿佛也要隨著那股香氣脫離軀殼。
更為奇特的是,這株花的根須並未向四周生長,而是全部扎進董小玉墳頭。
細密根須纏繞著陰土,吸收墳中殘留的陰氣、香火和執念。
甚至還有幾縷董小玉逸散出來的魂氣,被根須緩緩吞入花莖之中。
林玄眼前,系統面板悄然浮現。
【引魂花】
【品質:白色】
【成長度:88%】
【特質:攝陰養魂、迷魂異香】
【攝陰養魂:根須可吸收周圍陰氣、香火與殘念,經過花莖洗鍊後,化作溫養魂魄的特殊靈機。】
【迷魂異香:花朵盛開時可散發迷魂香氣,迷惑生靈五感與魂魄,效果視目標神魂強度而定。】
【道果:《迷魂陣法》】
......
林玄眼神微微一亮。
果然是靈植!
這株引魂花紮根於董小玉墳邊,常年吸收陰氣、香火和殘念,又受到董小玉鬼氣溫養,久而久之,竟然生出了迷惑魂魄的異香。
董小玉能夠以花香迷魂,多半也和這株引魂花有關。
如今董小玉已經被收入收魂符,引魂花失去魂氣供養,繼續留在這裡,品質反而可能逐漸衰退。
若將其帶回義莊,用井神靈液洗去墳土中的污濁,再以合適的符籙或者魂力材料點化……
說不定還能發生新的變種。
林玄腦海中很快浮現出一幅畫面。
引魂花栽種在靈田外圍,借《迷魂陣法》化作陣眼。
花香瀰漫,迷惑來敵魂魄。
金紋鎮魂藤潛伏在花叢與泥土之間,趁敵人神魂恍惚時纏身鎖魄。
再讓洗鍊後的董小玉和其他猖兵鎮守關鍵節點。
迷魂、困敵、鎮魂、駐靈。
幾種手段彼此嵌合,正好能夠構成一套完整的護田陣禁。
到時候,不管是山精野鬼,還是邪修探子,只要敢靠近靈田,便會先被花香亂了魂魄,再被鎮魂藤纏住,最後由守宅猖兵拖進陣中。
而引魂花本身還有攝陰養魂的特質。
這意味著它不僅可以布陣,還能夠輔助林玄豢養猖兵。
甚至連董小玉這樣的陰魂,也能借引魂花緩慢溫養,免得魂體日漸虛弱。
一花多用。
正好契合他未來構建草木道場的計劃。
林玄心中滿意。
這趟後山還真沒白來。
不但收了一隻道士初期的陰魂,還順手得到了一株能用來護田、養魂、布陣的靈植。
林玄伸手,掌心道炁輕輕裹住引魂花根須。
泥土微微鬆動。
幾株引魂花連同根部陰土,被他完整取出,收入系統背包。
「師父,我好了。」
很快,林玄便已返回。
「行,那我們走吧——」
九叔微微頷首,接著身形便隱入黑暗。
林玄帶著兩人朝遠處山林走去。
夜色深沉,前方山路越發幽暗。
林玄心中一片安定,有師父護航,任憑那邪修再猖狂,也得乖乖伏誅!
就是不知道,那處地點有什麼蘊含法意的物品?
若是能再讓井神品質提升,那就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