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立於法壇之後,手中三清法鈴輕輕一振。
叮鈴鈴——
清越鈴聲穿透雨幕,五尊剛剛凝聚成形的水府兵馬同時抬頭。
林玄左手掐住行兵訣,右手持鈴橫於胸前,體內雙腎神法意流轉,一縷湛藍道炁順著法鈴上的紋路迅速蔓延。
「奉水府兵令,巡河斬祟,誅邪盪穢,速速聽調!」
咒音落下的剎那,法鈴猛然向前一指。
嗡!
一道藍色水光橫掃而出。
最前方的蝦兵率先有了動作。
它微微俯身,雙腳下方的水流驟然向後噴涌。
泥濘地面轟然炸開,兩團水浪向著左右飛濺,而它的身影已化作一支青藍色標槍,筆直射入雨幕之中。
頌——
藍色的流光在雨幕中爆射!
相比林玄此前在北清河召來的普通水甲兵,這尊蝦兵的速度至少快出一倍!
屋檐下的秋生只覺得眼前藍光一閃,蝦兵便已經跨過數丈距離,衝到了七具女屍面前。
對面的七具女屍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
最中間那具女屍猛地抬起頭,兩隻慘白無神的眼睛死死鎖定蝦兵。
她喉嚨深處黃光閃爍,背後的黑霧鎖鏈驟然繃緊。
嘩啦!
水脈圖上的靈光順著鎖鏈灌入屍身,大片黑霧從她皮膚下噴涌而出,轉眼間便在體表凝成一層厚重黑甲。
與此同時,蝦兵已經殺到。
它手腕一轉,掌中的水流長矛發出低沉顫鳴,矛尖裹挾著高速旋轉的水流,筆直刺向女屍胸口!
女屍雙臂猛然交錯,一隻手抓向矛身,另一隻手則徑直扣向蝦兵面門。
她體內黃光流轉,指甲表面浮現出一層灰黑屍煞,五指尚未落下,周圍雨水便被腐蝕成縷縷黑煙。
然而,她還是慢了半步。
蝦兵手中的長矛陡然一抖。
原本筆直的矛尖在半空劃出一道細微弧線,幾乎貼著女屍指尖繞了過去。
噗嗤!
覆蓋在女屍胸前的黑霧甲冑瞬間凹陷。
下一刻,高速旋轉的水流強行撕開屍煞,長矛破體而入,從女屍後背穿透而出!
強大的衝擊力推著女屍一路後退。
砰砰砰!
她雙腳在泥水中接連踩出幾個深坑,最終被蝦兵一矛貫倒,重重釘在地上。
「吼!」
女屍喉嚨里發出凶戾嘶吼。
她雙手死死抓住長矛,指縫間黑霧翻湧,沿著水流長矛迅速向蝦兵手臂侵蝕。
與此同時,她的雙腿猛地彈起,像兩把鐵鉗般絞向蝦兵小腿。
左右兩側,另外兩具女屍也已經撲至近前。
黑霧交織成網,從三個方向同時封住蝦兵退路。
面對三具女屍圍攻,蝦兵沒有絲毫慌亂。
它猛然低頭,兩根細長觸鬚輕輕顫動,似乎在頃刻之間便感知到了周圍每一道氣流和水汽的變化。
法壇前方,林玄手中的三清法鈴再次響起。
叮鈴!
蝦兵瞬間變招!
它雙手猛地將水流長矛向下一壓。
矛身之中積蓄的水府法力轟然爆發,化作一股湍急水流,盡數灌入地上那具女屍體內。
轟!
水流從女屍胸膛炸開,將她再次砸入泥濘。
藉助這股爆發產生的反作用力,蝦兵的身體驟然騰空,恰好避開腳下絞來的雙腿。
左右兩具女屍已經撲到近前。
四隻繚繞著黑霧的手掌,一上一下,封死了蝦兵在半空中的退路。
蝦兵腰身一擰,它頭頂兩根細長觸鬚隨風揚起,雙臂則在一瞬間拉出數道殘影。
砰!砰!砰!砰!
沉悶撞擊聲接連響起。
第一拳震開屍爪,第二拳砸歪手臂,第三拳轟在左側女屍面門,第四拳緊隨其後,正中右側女屍下頜。
兩具女屍臉上的黑霧同時炸散。
她們甚至沒能碰到蝦兵的身體,便被一連串重拳轟得倒飛出去,砸穿了後方一堵本就殘破的土牆。
轟隆!
磚石混著泥漿四處飛濺。
屋檐下的秋生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臥槽!!這蝦兵也太快了吧?!」
「三個打一個,被暴揍!甚至有兩個都被打飛了!」
文才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扭頭四處張望。
「蝦兵都這麼猛,那蟹將呢?那傢伙長得比蝦兵還壯一圈,怎麼一轉眼就不見影子了?」
轟隆隆——!
恰在此時,一道慘白的雷光劃破夜空!
秋生似有所覺,猛地抬頭。
半空之中,一尊青黑色魁梧身影高舉水流巨斧,寬厚甲殼在雷光下泛著冰冷光澤。
蟹將不知何時已經高高躍起。
它雙手緊握巨斧,魁梧身軀微微後仰,幾乎拉成一張繃緊的強弓。
「在上面!!!」
秋生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文才趕緊仰頭望去。
就在雷光隱去的一瞬間,蟹將腰背驟然發力,手中的水流巨斧裹挾著從天而降的恐怖力量,朝下方一具女屍悍然劈落!
嗚——
巨斧撕裂雨幕,發出低沉呼嘯。
那具女屍猛然抬起雙臂,體內黃光與黑霧同時爆發,在頭頂凝成一層厚重屏障。
下一刻,巨斧落下!
轟!
泥漿沖天而起!
女屍雙臂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整個人被硬生生砸得跪倒在地。
她的膝蓋連同雙腿完全陷入泥中,腳下地面更是向四周裂開了一圈蛛網般的縫隙。
咔嚓!
水流斧刃強行壓斷女屍小臂,狠狠嵌入她的肩膀。
黑血順著傷口噴涌而出,還沒落地,便被斧刃上的水府法意沖刷成了腥臭黑煙。
屋檐下,秋生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肩膀隱隱作痛,「好……好特麼誇張的力氣!這草人也太特麼生猛了!」
文才看得頭皮發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咽了口唾沫,「這要是砍在我身上,怕是連買棺材的錢都省了,直接就剩兩截了。」
秋生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補了一刀,「放心,依你這虛浮的身板,大概不止兩截,得碎成沫。」
「……」
文才剛想反駁,場中的蟹將已經再次動了。
它雙手猛地抽回巨斧,魁梧身體順勢旋轉一圈。
周圍雨水受到牽引,迅速纏繞在斧刃之上,形成一圈高速旋轉的水刃。
女屍來不及起身,只能強行抬起一條尚且完好的手臂,擋在脖頸側面。
水流巨斧橫掃而過!
轟隆!!!
狂暴雷聲恰在此時自天際炸響!
女屍如同一枚被巨弩射出的石彈,橫飛數丈。
四五丈外,另一具趕來接應的女屍下意識伸手去擋。
可她才剛接觸到同伴,便被那股尚未散盡的巨力一同撞飛。
兩具女屍在泥水中翻滾出去,連續撞斷幾根腐朽木柱,這才被背後的黑霧鎖鏈強行扯住。
繃!
兩條黑霧鎖鏈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
枯井上方,水脈圖隨之抖動。
那兩個對應的水脈節點明滅不定,仿佛隨時可能擺脫邪陣束縛。
而與此同時,另外三尊水甲兵也已經沖入戰場。
它們雖不如蝦兵迅捷,也沒有蟹將那般恐怖的力量,但三者進退有序,彼此氣機相連,並沒有各自為戰。
「咕呱!」
小金趴在林玄肩頭,腹部高高鼓起。
洪亮蛙鳴穿過雨幕,原本散落在泥濘中的金紋鎮魂藤立刻活了過來。
刷刷刷!
一條條暗金藤蔓貼著地面急速遊走,轉眼追上三尊水甲兵。
其中幾條藤蔓纏住它們的拳頭與手臂,層層交疊,化作布滿金色紋路的拳套。
另外幾條則沿著水甲兵胸膛和肩背攀爬,編織成一層柔韌藤甲。
草木載體。
水府兵馬。
金紋鎮魂藤。
三者氣息在這一刻隱隱連成一體!
砰砰砰!
三尊水甲兵同時揮拳。
纏繞在拳鋒上的金紋鎮魂藤亮起金光。
每一拳落在女屍身上,都會炸開大片黑霧,在其青黑皮肉上留下焦黑拳印。
一具女屍揮爪反擊,卻被左側水甲兵架住手臂。
右側水甲兵順勢矮身,一拳砸在她腹部。
金光迸發!
女屍身體向前彎折。
第三尊水甲兵緊接著上前,雙拳合攏,重重砸在她的後背。
砰!
女屍被當場轟入泥濘。
不等她重新起身,纏繞在水甲兵手腕上的兩條鎮魂藤便彈射而出,一條絞住脖頸,另一條纏住雙腿,將她牢牢釘在地上。
「吼!」
剩餘女屍齊齊嘶吼。
似乎察覺到局勢不妙,她們身後的七條黑霧鎖鏈同時亮起。
邪陣竟在這一刻強行運轉!
枯井之中,漆黑水流沖天而起。
七具女屍體表的黑霧彼此連接,形成一張巨大的鬼臉,向著五尊水府兵馬撲去!
懸在枯井上方的水脈圖瘋狂顫抖,畫卷上的藍色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這群邪屍在燃燒水脈圖的本源!」
林玄眼神一動,一道念頭自心底閃過。
一旦讓這道攻擊徹底成形,即使無法擊潰水府兵馬,也足以讓水脈圖的品質再次跌落。
他眼神一沉,體內雙腎神齊齊震動。
湛藍道炁沿著經絡奔涌而出,盡數灌入三清法鈴。
叮鈴鈴!
急促鈴聲連成一片。
五尊水府兵馬的動作同時一頓,緊接著,它們體內的水府法意轟然爆發。
林玄左手結印,沉聲喝道,
「蝦兵破陣,蟹將斷鏈!」
「三兵鎮屍!」
「金紋鎮魂藤,鎖其法竅!」
命令落下,蝦兵驟然俯身。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湛藍殘影,在七具女屍之間接連閃爍。
噗噗噗!
水流長矛連續刺出。
每一矛都精準命中一具女屍的胸口、肩膀或者腹部,在屍身上留下一個被水流貫穿的傷口。
蟹將則雙手握斧,大步沖向黑霧最濃郁之處。
它每一步落下,地面積水都會向兩側炸開。
面對迎面撲來的巨大鬼面,蟹將沒有絲毫停頓,水流巨斧自下而上,悍然斬出!
轟!
鬼面被巨斧從中劈開,漫天黑霧向兩側翻卷。
蟹將借勢旋身,第二斧徑直斬向連接女屍與水脈圖的黑霧鎖鏈!
咔嚓!
第一條鎖鏈當場崩裂。
與此同時,三尊水甲兵同時壓住三具女屍。
它們身上的金紋鎮魂藤順著蝦兵刺出的傷口急速鑽入屍體內部。
一條!
兩條!
三條!
暗金藤蔓在青黑屍身之中迅速紮根。
金色紋路透過腐爛皮肉接連亮起,仿佛在女屍體內點燃了一張縱橫交錯的金色羅網。
女屍劇烈掙扎,口中禁制黃光不斷閃爍。
可金紋鎮魂藤這一次根本沒有試圖通過七竅侵入。
它們順著傷口直接扎進筋骨,避開了邪修設在七竅中的禁制。
「咕呱!」
小金再次發出蛙鳴。
所有鎮魂藤同時收緊!
金光轟然綻放。
一具女屍身體猛地僵住,口中的嘶吼戛然而止。
她慘白的眼睛閃過一抹暗金光芒,原本瘋狂掙扎的雙手也緩緩垂落下來。
繃!
連接她與水脈圖的黑霧鎖鏈隨之斷裂。
畫卷上對應的水脈節點微微一亮,被邪陣壓制的靈韻終於恢復了一絲。
蟹將再次揮動戰斧。
第二條鎖鏈,應聲而斷!
蝦兵身形閃爍,長矛將另一具女屍死死釘在斷牆之上。
數條金紋鎮魂藤沿著矛身遊走,迅速鑽入傷口。
短短數息,越來越多的女屍停止掙扎。
第三條!
第四條!
第五條!
隨著黑霧鎖連結連斷裂,水脈圖上的藍色光芒越來越盛。
失去了邪陣的整體加持,剩餘兩具女屍氣息驟降,再也抵擋不住蝦兵蟹將的圍攻。
蟹將一斧砸斷最後一具女屍的手臂。
金紋鎮魂藤順著斧刃侵入肩膀,在其體內轟然散開。
最後兩具女屍同時僵在原地。
繃!繃!
剩餘兩條黑霧鎖鏈徹底崩斷!
七處水脈節點盡數恢復!
嗡!
懸浮於枯井上方的水脈圖猛然綻放出一層柔和藍光。
殘留在畫卷中的污穢黑氣被水光強行排斥出去,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雨幕之中。
失去了邪陣托舉,水脈圖緩緩向下飄落。
一尊水甲兵縱身躍起,穩穩將圖卷接入手中。
它踏過泥水,幾個閃身便回到法壇前方,隨即單膝跪地,將水脈圖雙手奉上。
林玄伸手接過圖卷。
畫卷內的七條水脈雖然依舊黯淡,卻已經不再繼續衰敗。
感受著水脈圖中緩緩復甦的靈性,林玄嘴角不由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一戰,比他預想中還要順利。
蝦兵主攻,身法迅捷,能夠輕易破開邪屍防禦。
蟹將勢大力沉,不僅可以正面壓制邪屍,還能夠強行斬斷陣法鎖鏈。
三尊水甲兵則負責牽制和圍困。
再配合小金操縱的金紋鎮魂藤,便能順著傷口侵入屍身,從內部奪取邪屍的控制權。
這一套手段配合下來,七具受到水脈圖加持的邪屍,竟然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更重要的是,七具女屍並未被直接毀掉,她們身上的陰煞已經被金紋鎮魂藤壓制,暫時化作了七具可以驅使的屍傀。
與此同時,林玄心念微動。
憑藉草木親和,他可以清晰感應到,鑽入女屍體內的金紋鎮魂藤正在傳遞出一股十分強烈的渴望。
這些女屍的血肉和腹腔之中,似乎還殘留著某種特殊藥力,似乎能供養金紋鎮魂藤成長!
「難道是像最開始那具水屍般,其腹腔中被邪法煉製出了陰水精華?!」
林玄心中一動。
然而就在這時,左側屋頂忽然傳來一陣碎裂聲。
砰砰砰!
瓦片與腐朽木屑四處飛濺。
幾團矮小黑影從殘垣斷壁間高速掠過,四肢並用,踩著一座座屋頂朝村落中央飛馳而來。
它們速度極快。
尖銳指甲每一次落下,都會在青磚與瓦片上留下數道深深抓痕。
不過幾個呼吸,四團黑影便越過兩排房屋,從屋頂縱身躍下!
砰!砰!砰!砰!
泥水飛濺!
四道矮小身影分別落在枯井左側,身體微微伏低,如同四隻蓄勢待發的野獸。
閃電划過天際,慘白雷光照亮了它們青黑色的鱗片、怪異膨脹的頭顱,以及遠遠超出常人的尖牙利爪。
這,正是先前從李家魚貨商隊水箱中逃走的四隻怪嬰!
那四雙渾濁眼睛越過水府兵馬,齊齊落在林玄手中的水脈圖上。
林玄注意到怪嬰的視線,眉頭微微一動。
他嘗試將手中的水脈圖移動,怪嬰的視線也緊緊跟隨。
顯然,這些怪嬰是衝著水脈圖而來的!
「這些......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林玄眉頭輕輕皺起。
然而,還沒等林玄想明白,右側巷道中又傳來踩踏水花的聲音。
嘩啦——
嘩啦——
一行人緩緩走出巷口。
他們一共六人,全部身穿寬大的黃色道袍,腰間掛著黑色符袋,頭頂束著同樣顏色的道冠。
雨水從他們肩頭滑落,卻沒有一人撐傘。
為首之人手中提著一盞青銅古燈。
燈火呈詭異的慘黃色,在風雨中始終沒有熄滅。
其餘五人則各自握著不同法器,有人持銅鈴,有人拿寶塔,還有人拿著木牌。
六人踩過積水,目光越過四具怪嬰,水府兵馬,七具女屍,最後落在林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