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之中,暴雨如注。
木牌、五色幡、攝魂鈴、小塔……
數件邪器同時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青、赤、黃、白、黑五道邪光貼著地面積水迅速遊走,所過之處,污水隨之匯聚。
一張張模糊鬼臉從水中浮現,沿著五道邪光向外擴散,轉眼便將法壇周圍數十丈盡數籠罩。
轟!
五道邪光首尾相連,五陰殺陣,徹底閉合!
哭嚎聲混雜著雷聲,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王猛立於其中一處陣位,雙手迅速掐訣。
他身前那尊黃芽泥胎受到殺陣加持,乾癟的身軀迅速膨脹,轉眼便拔高至一丈有餘。
濕潤黃泥如肌肉般層層鼓起,胸口與四肢更有五色邪紋接連亮起。
一股遠勝先前的凶戾氣息轟然散開!
感受到泥人體內暴漲的力量,王猛眼底終於重新浮現出幾分信心。
五陰殺陣以五色精魄對應五臟,五人氣機相連,邪器相輔。
陣法一成,不但能壓制敵手法力,還能將五人的五臟精氣輪轉互補。
如今的黃芽泥胎,至少比先前強出一倍!
按照方才交手時的強度來推算,這一拳下去,足以將那尊持斧蟹將連人帶甲一同轟碎!
「殺!」
王猛一聲厲喝。
黃芽泥胎腳下泥水轟然炸開。
它那龐大笨重的身軀,竟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
只見一道黃影撕開雨幕,轉眼便欺至蟹將身前。
小磨盤般的拳頭裹挾著腥臭黃氣,正面砸向蟹將胸膛。
拳鋒尚未真正落下,激盪的勁風便已將蟹將周圍的雨水盡數排開。
蟹將雙目之中的金色靈光微微一盛,它向前踏出一步,雙手握緊金光大斧,迎著泥人的拳頭悍然劈落!
轟隆!
拳斧碰撞,悶響如雷。
四周積水被狂暴勁力掀起,化作一圈數尺高的水浪,向四周轟然擴散。
王猛嘴角剛剛勾起,神情便驟然僵住。
他預想中蟹將被一拳砸碎的景象並未出現,金光大斧穩穩停在黃芽泥胎拳鋒之上!
蟹將雙腳雖然陷入泥地數寸,可身軀依舊穩如磐石,連覆蓋在體表的水流鎧甲都不曾崩散。
反倒是泥人的拳面上,被鋒銳斧刃硬生生切出了一條深痕!
裂口之中,金光如火焰般向四周蔓延。
凡是被金光觸及的黃芽泥塊,表面立刻冒出絲絲黑煙。
「不可能!」
王猛瞳孔驟縮。
他能清晰感覺到,黃芽泥胎這一拳確實得到了殺陣加持。
無論力量還是速度,都遠勝先前。
可蟹將的力量提升得更多!
五陰殺陣的陰煞剛剛侵入蟹將體表,便被那層燦爛金光碟機散。
陣法原本用於壓制敵方法力的效果,在它身上幾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吼!」
黃芽泥胎無聲咆哮,另一隻泥手猛然探出,一把扣住蟹將肩頭。
粗壯五指驟然收緊,濕潤黃泥沿著水甲縫隙迅速蔓延,企圖侵入蟹將體內,污染維持兵馬形體的水府靈機。
蟹將肩頭水光劇烈波動。
然而下一刻,藏在水甲之下的金紋鎮魂藤驟然繃緊。
一條條暗金藤蔓如同筋骨般交織,不但將水甲牢牢撐住,更有數條藤梢順勢鑽出,纏上泥人手腕。
砰!
金光自藤蔓紋路中轟然爆發,黃芽泥胎五指應聲炸裂,化作無數污濁泥塊,噼里啪啦落入水中!
王猛臉色一白,腳步踉蹌著向後退了半步。
「這不是尋常水府兵馬!」
「那藤蔓能夠克制陰魂邪法!」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的蟹將早已不是先前那尊只憑水府靈機凝成的兵馬。
法壇加持,金光覆體,靈藤化甲!
三重力量疊加之下,補全了水府兵馬形體不夠穩固的弱點,強度更是暴漲!
另一邊,
手持五色幡的丹師也被蝦兵逼得狼狽不堪。
蝦兵身形本就迅捷,如今得到金光加持,
整道身影幾乎化作了一道穿梭於雨幕中的金藍殘光。
那名丹師只能看見眼前金芒一閃。
剎那間,尖銳槍鋒便已刺至胸前!
「精魄護身!」
丹師驚駭大喝,雙手抓住五色幡用力一揮。
破舊幡面驟然鼓起。
五枚精魄從幡中飛出,化作五張青、赤、黃、白、黑顏色各異的鬼臉,層層擋在他的身前。
它們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五色陰氣,試圖污穢蝦兵手中的金光長槍。
可陰氣剛剛湧出,槍鋒上的金光便驟然一盛。
嗤!
金光穿透陰霧。
最前方的青色鬼臉甚至來不及閃避,眉心便被長槍瞬間貫穿!
「啊!」
悽厲慘叫響徹雨幕。
蝦兵手腕一抖,槍鋒旋轉,直接將青色鬼臉撕開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其餘四枚精魄從不同方向撲向蝦兵,想要以量取勝。
然而下一刻,漫天金色槍影同時綻放!
鐺鐺鐺!
槍鋒與精魄接連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會在雨幕中炸開一團耀眼金光。
蝦兵出槍快到了極致。
上一槍尚未徹底收回,下一槍便已從另一個刁鑽角度刺出。
刺、挑、掃、劈!
短短數息,金色槍影已經鋪滿那名丹師周身。
一個窟窿。
兩個窟窿。
三個窟窿!
五色精魄接連被槍鋒洞穿,身上不斷出現冒著金光的孔洞。
轟!
第一枚精魄轟然炸開。
緊接著便是第二枚、第三枚!
「不!」
手持五色幡的丹師目眥欲裂,拼命將自身五臟精氣灌入幡中,企圖保住剩餘精魄。
然而蝦兵忽然回身旋槍,槍鋒牽引漫天金光,化作一道璀璨圓弧,將最後兩枚精魄同時斬成碎片!
五色精魄盡毀!
手持五色幡的丹師如遭重擊,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幡面也隨之撕裂出五道狹長口子。
與此同時,另一個頭頂懸浮木牌的丹師,也被一尊水甲兵逼得連連後退。
那塊木牌灑下大片土黃色光芒,在其體表凝成一層厚重黃土護甲。
往日裡,即便是尋常道士後期的法劍,也難以將這層護甲一擊破開。
可水甲兵根本不用法劍!
它五指握拳,手臂上的金紋鎮魂藤迅速纏繞,轉眼化作一隻暗金拳套。
水甲兵腰身微沉,踏地、扭胯、出拳,一氣呵成。
砰!
暗金拳鋒正面轟在黃土護甲之上。
大片雨水瞬間向兩側炸開!
那名丹師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一塊千斤巨石正面撞中,沉悶力道透過護甲傳入胸口,震得他五臟六腑同時翻湧。
護甲表面,更是瞬間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還沒等他緩過一口氣,水甲兵第二拳已經落下。
砰!
黃土護甲當場崩裂大半。
懸浮在丹師頭頂的木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牌面上也多出了一條清晰裂縫。
「香主,救我!」
那丹師驚恐大叫。
水甲兵卻已踏碎滿地泥水,第三拳轟然砸來!
這一拳不再瞄準護甲,而是轟向失去土塊保護的右臂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驟然響起。
那名丹師右臂以一個詭異角度向後彎折,整個人也被拳勁帶得離地而起,連續砸穿兩面殘牆,最後撲通一聲跌入遠處積水之中。
鮮血迅速染紅他身下的泥水。
頭頂木牌失去法力支撐,啪嗒一聲墜落在地。
隨著此人脫離陣位,原本閉合的五陰殺陣頓時出現一處缺口。
地面上的五色邪紋明滅不定,籠罩法壇的陰煞壓力也隨之驟減。
「不好,陣要破了!」
香主臉色陰沉,迅速以邪力封住秋生文才的竅穴,繼而猛地舉起手中魂燈,一股邪力注入燈罩之上。
魂燈中的慘黃色火焰驟然暴漲,接著迅速飛到缺口位置。
濃郁邪氣順著殺陣紋路迅速湧出,強行穩住即將崩潰的陣勢。
就在殺陣剛剛穩定之時,法壇後,
林玄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一抹燦金法光從他眼底一閃而過。
舌神歸竅,金光咒進階,道士後期的氣息也已徹底穩固!
林玄目光一掃,從王猛等人身上掃過。
感受著法壇之外層層壓來的污穢邪氣,眼神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區區邪陣,也敢鎮壓我的水府兵馬?!」
林玄聲音並不大,可在舌神法意加持之下,每一個字都宛如洪鐘大呂,仿佛能震懾人心!
「可笑!!」
最後兩個字落下,滾滾道音猛然向四周滌盪!
嗡!
五陰殺陣中的數件邪器同時震顫。
王猛等人只覺腦海中仿佛被重錘砸中,體內原本勾連一體的五臟氣機頓時出現一絲紊亂。
「怎麼可能?!他都沒念咒,不過是說了幾個字,竟然能對我產生影響?!這,這是什麼法門?!!」
王猛瞳孔驟然一縮,臉上露出一絲驚駭。
雖說他因泥人受損、陣法反噬導致邪氣震盪,神魂防禦力減弱,但也不應該被幾個字影響。
其餘人同樣一臉的震驚,此人光說幾個字便有如此威力,若是念咒,這特麼誰受得了?!
沒等他們想明白,林玄已經抬手握住三清法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