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清越鈴音傳遍法壇四周。
林玄舌綻春雷,口誦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每一道咒音落下,他身後的金光都會明亮一分。
金光以法壇為中心鋪散開來,如同旭日穿破陰雲,所過之處,地面上的五色邪紋紛紛冒出黑煙。
三清法鈴連續震響。
林玄左手掐訣,目光掃過陣中五處陣位。
「蟹將,斬泥胎!」
「蝦兵,滅精魄!」
「水甲兵,拔除陣位!」
五尊水府兵馬同時昂首,胸口水府敕令驟然大亮。
蟹將雙手抄起金光大斧,向前轟然踏出一步,泥水四濺!
這一次,不等黃芽泥胎主動出手,蟹將已經揮動大斧!
斧刃撕開雨幕,帶起一片扇形金光,直奔黃芽泥胎頭頂劈落。
黃芽泥胎感受到威脅,舉起僅剩的手臂抵擋。
王猛也在同一時間瘋狂催動法訣,將整座殺陣的土行邪力灌入泥胎體內。
黃芽泥胎獨臂迅速膨脹,大量污泥匯聚成一隻巨拳。
可金光大斧落下的瞬間,那隻泥拳便如同一塊豆腐般從正中裂開!
噗嗤!
斧刃一路向下。
兩半泥塊落入污水,瞬間被金光燒得滋滋作響。
黃芽泥胎身上泥水涌動,殘缺的軀體彌補完整!
呼——
碩大的拳頭再度朝著蟹將腦袋轟來,蟹將手中斧光連閃,身邊接連出現大片泥土。
「碼的,跟你拼了!」
王猛口中低吼,體內邪氣不要錢似的灌入黃芽泥胎內。
然而就在這時,蟹將鎧甲中的金紋鎮魂藤暴射而出,一根纏住手腕,兩根鎖住腰腹!
金紋鎮魂藤不斷收近,並將泥人拉向蟹將!
蟹將雙手握住斧柄,沉腰轉身。
大斧由下而上,悍然斜斬!
唰!
一道巨大裂口從黃芽泥胎腰腹一直蔓延到左肩。
金光沿著裂口灌入泥胎內部,整具泥人頓時變得通透。
污泥深處,一尊巴掌大小的泥人真身清晰顯露出來。
泥人胸前貼著一道黃符,符紙之上,還用鮮血寫著王猛的生辰八字。
「不!」
王猛雙目赤紅,拼命變換手印。
「回來!」
「黃芽歸命,泥胎護身,回來!」
他接連呼喚,泥胎本體卻被金紋鎮魂藤鎖住,根本無法掙脫。
蟹將再次發力。
轟隆!
丈高的黃芽泥胎徹底崩塌。
大團污泥落入積水,濺起數尺高的泥浪。
藏在其中的小泥人剛想藉助土行邪氣遁走,蟹將左手已經凌空虛握。
四周水流與金光迅速凝聚,化作一條金藍鎖鏈。
鎖鏈破空而出,精準纏住泥人本體,將它硬生生從泥水中拖了出來。
巴掌大小的泥人瘋狂掙扎,臉上甚至浮現出一張與王猛極為相似的驚恐面孔。
蟹將腹部水甲向兩側分開。
金光鎖鏈猛然收緊,直接將小泥人拽入甲冑內部。
暗金藤蔓層層纏繞,金光符紋隨之亮起,黃芽泥胎,當場封禁!
本命邪物被奪,王猛如遭雷擊。
他身軀劇烈一震,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
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泥水之中。
「不可能……」
「我的黃芽泥胎得了殺陣加持……」
「怎麼會敗?!」
「你不過是個道士後期……」
王猛臉色慘白,口中不斷呢喃。
那尊泥胎寄託著他大半修為,如今泥胎被封,他的境界雖未立刻跌落,體內道行卻已經去了大半。
與此同時,另外兩尊水甲兵已經沖入陣中。
一尊水甲兵正面撞開攝魂鈴灑下的陰波。
那名邪修慌忙搖鈴,急促鈴聲在雨幕中接連響起,一圈圈灰黑波紋直衝水甲兵神魂。
可水甲兵只是微微一頓。
藏在甲冑中的金紋鎮魂藤隨即亮起,侵入體內的攝魂邪力,轉眼便被藤蔓吸收鎮壓!
水甲兵抬手一拳。
砰!
攝魂鈴應聲飛出。
鈴身在半空不斷旋轉,最後撞入一堵殘牆,深深嵌入磚縫。
不等那名丹師後退,水甲兵已經扣住他的手腕。
五指發力!
咔嚓!
整條手臂被擰得扭曲變形。
悽厲慘叫剛剛響起,水甲兵已經一腳踢在對方膝蓋上。
那名丹師雙腿一軟,當場跪進泥水。
另一尊水甲兵則撞破邪塔灑下的土黃光幕。
那座小塔不斷震顫,接連放出數道陰魂。
可陰魂剛剛靠近水甲兵,便被它體表的護身金光燒得慘叫倒飛。
水甲兵完全無視陰魂糾纏,一拳砸在那名丹師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聲接連響起。
那名丹師身體弓起,整個人貼著泥水滑出七八丈,接連撞斷兩根腐朽木柱才停下來。
他胸口深深凹陷,口中鮮血混著內臟碎塊不斷湧出,眼看便只剩下半條命。
剩下那名丹師見勢不妙,轉身便想逃出陣位。
可他剛剛踏出一步,金紋鎮魂藤便從水甲兵臂甲中激射而出,纏住其腳腕,將其狠狠拖倒在地。
水甲兵重重一腳踩下,直接踩斷他的腿骨!
至此,五名丹師盡數重傷。
失去五處陣位支撐,五陰殺陣再也無法維持。
咔嚓!
地面上勾連成片的五色邪紋同時斷裂,五陰殺陣徹底崩潰。
積壓在村中的陰煞之氣被法壇金光一掃而空,就連瓢潑大雨都仿佛明亮了幾分。
香主望著眼前一幕,只覺得手腳冰涼。
完了……
五陰殺陣已破,五名丹師也全部失去戰力,他最大的依仗……沒了……
這,這還怎麼打?!
香主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身體都輕輕的顫抖起來。
一個林玄便如此難纏。
更何況,法壇旁邊還站著一個從始至終都未曾認真出手的中年道人。
想到九叔方才一步跨越十餘丈雨幕的速度,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
那等速度,絕不是尋常法師能夠擁有的。
香主目光快速轉動,最後落在不遠處的秋生與文才身上。
這兩人畢竟是對方的徒弟,以他們為人質,或許能暫時換來一條活路。
可就算帶著二人離開,他又能跑出多遠?
幾十丈?
還是百丈?
跑不了!!!
以他現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從對方眼皮底下逃走。
除非……
自己也能突破大法師!
香主緩緩轉頭,看向倒在泥水中的五名丹師,眼底逐漸湧出一抹瘋狂。
五名丹師分別以五色命丹溫養五臟,原本就是最適合五陰殺陣的爐鼎。
只要抽走他們體內積攢多年的五臟精氣,再借魂燈熔煉,他未必不能強行跨過那一道門檻!
至於這五人的性命……
黃天教門下,本就是弱肉強食。
能成為他晉升的資糧,也算是死得其所!
香主五指邪氣涌動,加封秋生和文才周身竅穴,防止他們逃跑,之後隨手將二人丟進旁邊的泥水。
撲通!
秋生仰面摔入水坑,文才則是側著栽了進去。
偏偏文才落下去時正張著嘴,一大口混著草葉的泥水頓時灌入口中。
「嘔……嘔嘔……」
文才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他想把泥水吐出去,身體卻被邪氣封住,一時間連舌頭都不聽使喚,只能任由污水流進嘴裡。
文才此刻連死的心都有了,腦海里一個聲音一直在迴蕩。
天殺的,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張嘴?為什麼?為什麼……嘔……
秋生摔在旁邊,雖然動彈不得,卻仍舊斜著眼睛看向文才。
那嫌棄的眼神仿佛在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喝水?
香主沒有理會倒下的二人,他雙手托起魂燈,十指接連變換法訣,口中吐出一串晦澀詭異的邪咒。
「香……張凡!!!你想做什麼?!」
倒在地上的王猛察覺不對,驚恐抬頭。
緊接著,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燈芯之上。
魂燈中的慘綠色火焰劇烈搖曳,五條細如髮絲的黑線從燈芯中飛出,分別刺入五名丹師胸口。
下一刻,五人同時發出悽厲慘叫。
「你不能這麼做!」
「我等為教中立過功!我為長老流過血,你不能這麼做,我要見長老!」
「香主,饒命!我願做你的奴僕!」
「老東西!!你不得好死!!!」
香主不為所動,手中打出的法訣愈來愈快,幾乎化作一團幻影。
五道顏色各異的五臟精氣被黑線強行抽出,源源不斷沒入魂燈之中。
五名丹師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魂燈火焰愈發明亮。
青、赤、黃、白、黑五色精氣在燈中相互糾纏,最終化作一股駁雜而龐大的邪力,順著香主手臂灌入他的五臟六腑。
香主身體劇烈顫抖,皮膚下方,一道道五色脈絡如活蟲般蠕動。
他的氣息隨之瘋狂攀升!
轟!
某一刻,仿佛有一道無形屏障被強行撞碎。
香主周身邪氣轟然擴散,竟將方圓數丈內的雨水全部震飛。
「大法師!」
香主先是一怔,隨後仰頭大笑。
「成了!」
「道爺我成了!!!」
他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力量,神情逐漸變得癲狂。
雖然這股力量極其駁雜,五臟之間更不斷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這便是大法師境界!
舉手投足之間,法力遠勝先前數倍。
先前九叔顯露的氣息雖然深不可測,可在香主看來,最多也就是大法師初期。
方才自己還是法師圓滿,自然不是對方敵手。
可現在,大家都是大法師初期!
誰生誰死,尚未可知!
香主緩緩轉過頭,雙目被五色邪光充斥,直勾勾盯住九叔。
「如今我也已是大法師初期。」
「我不怕你了!」
九叔站在法壇旁邊,聞言只是淡淡「哦」了一聲。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香主身上,而是越過對方,看向被扔進泥坑裡的秋生和文才。
「所以……」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就是你逼我徒弟吃泥的原因?!」
香主神情一僵。
什麼東西?
他一時間沒能明白九叔的意思。
九叔向前踏出一步,雨水落到他身前三尺,便被一股無形力量悄然排開。
「我自己的徒弟,不爭氣了,我自然會教訓。」
「可什麼時候……」
九叔眼神驟冷。
「輪得到你來?!」
話音落下,九叔不再壓制自身氣息。
轟!
一股遠遠超越大法師層次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的山嶽驟然甦醒,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地師中期!
那股氣勢升起的剎那,整座嶺西村仿佛都隨之一沉。
法壇上的符紙齊齊震顫,積水表面盪開無數細密波紋。
香主臉上的癲狂與自信瞬間凝固,他根本看不懂九叔究竟是什麼境界。
只覺得對方的氣機高如蒼穹,沉如山嶽!
自己方才還引以為傲的大法師修為,在那股威壓面前竟渺小得如同風中殘燭。
「不……」
「這不可能!」
「你不是大法師初期!」
香主滿目驚恐,想要後退,但雙腿卻像被釘在地上,根本無法挪動半步。
而他體內強行吞入的五道五臟精氣,本就彼此衝突,只是被魂燈邪法勉強壓制。
如今受到地師威壓衝擊,五股力量頓時失去控制。
噗!
香主胸口驟然鼓起一個青色肉包,緊接著,赤、黃、白、黑四色邪光接連從他體內亮起。
「不……不要……」
香主口中呢喃,不住地搖著腦袋,臉上滿是絕望!
但其身上遭受的威壓卻是越來越重!
下一秒,其雙眼暴突,七竅同時滲出黑紅血跡,體內心脈承受不住邪力與威壓的雙重衝擊,當場崩斷。
撲通!
他的身體直挺挺跪進泥水之中。
直到生機徹底消散,臉上仍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獻祭五名同門,燃燒根基,強行跨入大法師境界,本以為終於有了與九叔正面一戰的資格。
結果九叔甚至沒有出手。
只放開了自身氣息,便讓他邪法反噬、心脈崩斷,活活嚇死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