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死了?!」
林玄站在法壇後方,看著這一幕,神情多少有些古怪。
這位黃天教香主獻祭五名同門,強行突破大法師境界,先前還一副睥睨四方、準備與九叔一決生死的模樣。
結果自己師父只是放開地師中期的威壓,便讓活活嚇死在了原地。
「師父道行通玄!」
「無需出劍,只憑氣勢便能令大法師身死道消,徒兒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林玄由衷的開口,聲音中滿是恭敬和羨慕。
九叔原本神情淡然,聽到這句話,他眉梢卻不易察覺地向上揚了一分。
若換成秋生和文才在旁邊吹捧,他多半只會覺得這兩個臭小子又在偷奸耍滑,想靠幾句好話逃避責罰。
可說這話的人是林玄,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林玄可是他最器重的大弟子。
天資妖孽,前途無量,未來成就天師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聽著林玄的恭維,九叔只覺得身心舒暢!
不過當著幾個徒弟的面,他仍舊保持著師父的威嚴,只是淡淡擺了擺手。
「此人修行邪法,根基本就虛浮。」
「方才又強行抽走五名同門的五臟精氣,妄圖藉此突破大法師。看似道行暴漲,實則五臟失衡,邪力相衝。」
「我不過是以氣勢壓迫,令他體內邪力提前失控罷了。」
九叔看向林玄,語氣隨之鄭重幾分。
「阿玄,修道之路沒有捷徑,即便真有捷徑,也必然暗藏代價!」
「以後無論遇到什麼機緣,都要守住本心,莫要為了眼前的一點修為,走上這種害人害己的邪路。」
「徒兒明白。」林玄微微頷首。
他有萬靈種道系統,每次收割植物可獲得大量的感悟與道行!
這些感悟永遠朝著正確方向,所以至使林玄的根基會變得愈發深厚,且不用擔心走火入魔。
至於師父所說的捷徑......還有什麼捷徑,能比自己的種植返還更快?!
不過九叔這番告誡也是一片苦心,林玄自然不會反駁。
隨即,林玄目光掃過四周,
先前參與圍殺的五名黃天教丹師已經全部死亡,至於那四隻鱗片怪嬰,卻趁著她對付邪修之時,逃入黑暗。
如今,已不知所蹤。
「師父~~那四隻水怪趁咱們不注意,跑了。」
林玄開口道。
「不過是四隻道士境的水怪,又受了傷,跑不了多遠。」九叔聞言,神色並不在意,「你留在這裡看守法壇,我去將它們捉回來。」
話音剛落,九叔腳下輕輕一點。
唰!
雨幕中像是掠過了一道灰色殘影。
下一刻,他已經越過十餘丈距離,幾個閃身便消失在村口。
林玄看著九叔離去的方向,暗自感慨。
地師境界和道士境界之間,差距果然如同天塹。
自己如今已經是道士後期,體內三尊身神圓滿,道炁雄渾,體質勝過同境修士!
若再算上水府兵馬、金紋鎮魂藤、小金、金光咒、法壇加持等諸多手段,
哪怕面對尋常法師初期,林玄也有信心與其周旋,甚至拿下!
可想要真正擁有在亂世之中橫行的資本,仍舊任重道遠!
不過林玄並不氣餒。
只要給他足夠時間,將後院那些靈植一批批培育成熟,別說地師,日後就算天師、真人,也未必不能達到。
轟隆!
遠處天邊忽然划過一道雷光。
雷光照亮村外山林。
隱約之間,似乎還有一聲尖銳刺耳的怪叫從雨幕深處傳來。
顯然,九叔已經追上了逃走的怪嬰。
林玄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不遠處。
秋生與文才還躺在泥水中。
兩人周身竅穴被香主以邪氣封鎖,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眼巴巴看著這邊。
尤其是文才。
他側著臉趴在水坑邊,嘴角還掛著兩根不知從什麼地方衝來的爛草葉。
那副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林玄快步上前,一手提住一人的衣領,像是提兩隻落水雞般,將他們從水坑裡拎了出來。
「站穩。」
林玄掌心浮現金光,分別拍在二人後背,溫和而純正的金光順著經脈進入體內。
殘留在二人竅穴中的邪氣剛剛接觸金光,便如冰雪遇到烈陽般迅速消融。
「咳咳!」
文才剛恢復行動,立刻趴在地上,張嘴吐出幾口混著草葉的泥水。
「嘔!」
「呸呸呸!」
他一邊吐,一邊用手拼命擦著舌頭,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秋生抹去臉上的泥水,活動幾下酸麻的手腕,先是老老實實對林玄拱手。
「多謝大師兄。」
說完,他餘光瞥見趴在地上吐水的文才,嘴角頓時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文才,真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愛好。」
「平日義莊裡的井水喝膩了,改喝嶺西村的泥水了?」
「你要是喜歡,回去我找個水缸,多給你裝幾桶。保證夠你喝到過年。」
文才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言頓時跳了起來。
「秋生,你少在這裡幸災樂禍!」
「剛才是誰也被人家像死狗一樣扔進水坑裡的?」
「你只是運氣好,落地的時候閉著嘴!」
秋生抱起雙臂,一臉得意。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再說了,我可不像某些人,摔倒了還要張嘴接水。」
「你!」文才臉色漲紅,擼起袖子便想動手。
林玄眼看二人又要鬧起來,臉色一沉。
「夠了。」
聲音不大,卻讓秋生與文才同時僵在原地。
「別在這吵吵了!」
「去,把這些邪修身上的法器全都收過來。再搜搜他們身上還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林玄指向地上的幾具屍體,開口道。
「是!大師兄。」
秋生與文才趕緊低頭說道。
接著,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冷哼一聲,轉頭走向不同方向。
林玄則來到香主屍體面前,這位香主雖然死了,但魂魄尚未消散。
接著,林玄從系統背包中取出一張收魂符,
左手掐訣,右手夾住符紙,口中低聲念咒。
「陰魂離體,攝魄歸符。」
「收!」
符紙微微一顫。
一股灰白色陰氣從香主屍身中緩緩升起,化作一道半透明魂魄。
魂魄剛一現身便想掙扎,收魂符上卻亮起一片硃砂符紋,將其強行捲入其中。
符紙表面隨之多出一張模糊扭曲的人臉,林玄將收魂符折起,以道炁封住符口。
等九叔回來,正好可以拷問此人,看看能不能找到黃天教分壇的位置。
做完這些,他又將目光落在一旁的黃天胎火燈上。
那盞燈倒在泥水裡,慘黃色燈火卻並未熄滅。
經歷剛才那番變化,燈芯的顏色變得更加深黃,隱隱還帶著一絲血色。
林玄眼前,屬性面板隨之浮現。
【黃天胎火燈】
【品質:白色】
【特質:《黃芽大法·殘》、胎火蝕神】
......
代表品質的白色光芒之中,已經浮現出比先前更加明顯的綠色。
香主方才藉此燈抽取五名丹師的五臟精炁與殘魂,不僅強化了自己,也讓這盞黃天胎火燈得到了不小的好處。
按照現在的情況,只要再吸收幾名同源邪修的魂魄與精炁,這件法器說不定真能蛻變成綠色品質。
等其完成蛻變,林玄再想辦法驅散其中的邪氣,便可以作為點化靈植的媒介。
林玄抬手將黃天胎火燈收入系統背包。
沒過多久,秋生便抱著兩件東西走了過來。
一塊表面泛黃的木牌,還有一座石頭雕成的小塔。
「大師兄,就找到這兩件。」
「那個木牌剛才被水甲兵打了一拳,好像裂了。」
林玄接過木牌查看。
【黃芽鎮髒牌】
【品級:灰色(受損,原為白色)】
【介紹:以百年槐木為胎,浸泡五臟精血後雕刻黃天秘文煉製而成......】
【詞條:《黃芽大法·殘》】
......
牌面上果然多了數道明顯裂紋,內部的法意也散掉不少,品質已經從白色跌落到了灰色。
不過根基還在,以後若是以香火、道炁慢慢溫養,應該還能恢復到白色。
那座石塔的情況則要好得多。
雖然表面沾了不少泥水,內部法意卻十分完整,依舊保持著白色品質。
【五陰煉炁塔】
【品級:白色】
【介紹:以墓穴陰石雕成的七層小塔,塔身內部刻有五臟煉炁符文......】
【詞條:《黃芽大法·殘》】
......
林玄將兩件東西一併收起。
這時,文才也拿著一面五色幡走了回來。
他看到秋生後,又重重冷哼一聲,直接把腦袋扭向另一側。
秋生也不甘示弱,同樣扭過頭去。
林玄掃了兩人一眼,微微搖頭,伸手接過五色幡。
幡面上繡著五道扭曲人影,內部還殘留著微弱的魂氣。
【五炁攝魂幡】
【品級:白色】
【介紹:以陰蠶絲為主材,並將五道分別對應心、肝、脾、肺、腎的精魄封入其中......】
【詞條:《黃芽大法·殘》】
......
看著眼前的魂幡,林玄腦海中閃過一道念頭。
若是以後能用草木煉製一件類似的魂幡,再融入駐靈與養魂一類的詞條,或許能煉製出一件草木版本的【萬魂幡】。
尋常萬魂幡以人魂祭煉,陰毒無比。
可他的草木魂幡,卻可以用來收容惡鬼、滋養猖兵。
猖兵平日寄居其中,以香火與草木靈氣滋養。
遇到敵人時,再由林玄搖幡調兵。
一幡展開,草木猖兵列陣而出。
那等威勢,未必會輸給白蓮教的《圓頓寶卷》。
林玄心中記下這個想法,將五色幡也收入系統背包。
繼而,他又去牆上將五炁喪魂鈴扣下,一併收了起來。
最後,林玄重新回到法壇前。
蟹將仍舊站在一側,透明水軀之中,正封著一尊巴掌大小的黃泥邪胎像。
林玄抬手一招。
蟹將腹中水流涌動,化作一道金光鎖鏈,將那尊小泥人送到林玄手中。
林玄仔細打量幾眼,這尊黃泥邪胎像與自己的草頭兵法術頗為相似。
都是以外物為載體,再灌注法意或靈性,使其化作能夠戰鬥的傀儡。
剛才那具一人多高的泥人,威力的確不俗。
不但力量極大,而且能夠吸收周圍泥土不斷修復身軀。
若非蝦兵蟹將得到了白色品質《金光咒》、水脈圖法域與金紋鎮魂藤的多重加持,想要正面將其擊碎,並沒有那麼容易。
它之所以能爆發出如此強的力量,除了五陰殺陣加持外,核心原因應該還是那門殘缺的《黃芽大法》。
黃天教丹師以五臟精炁滋養邪胎,使泥像如同藥苗一般不斷成長。
五臟對應五行,而木居五行之一,主生發。
植物生長,本就是從地脈中汲取水土之氣,再借日月精華完成五行輪轉。
若能將《黃芽大法》中掠奪血肉精氣的部分剔除,改成以香火、靈液、地氣與自身道炁溫養草木,便可能形成一門專門催生靈植、強化草木本源的培育法術。
甚至還可以將其運用到草頭兵身上,可以進一步提升草木兵馬的承載力與戰力。
而且《黃芽大法》本就脫胎於五臟內煉法門。
若林玄能夠收割完整道果,說不定還能用來調和自身五臟神,推動《黃庭經》下一步修行。
目前六個邪器上,都有這個詞條,若是點化成熟後,熟練度必然大漲!
心中愈發期待,需要趕快找到適合的植物,並把上面的邪氣驅散。
林玄將黃泥邪胎像收入系統背包。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他抬頭望去。
九叔的身影從村口踏雨而來。
四隻鱗片怪嬰被一條金色法繩串成一串,頭頂分別貼著一張鎮邪符,被九叔隨手拖在身後。
九叔來到法壇旁,手腕輕輕一抖。
砰砰砰砰!
四隻怪嬰接連摔進泥水,一動不動。
「都在這裡了。」
「它們一路往下游逃,似乎想順著水脈離開。若是再晚片刻,恐怕真要被它們鑽進暗河。」
林玄看了一眼四隻怪嬰,隨後取出封有香主魂魄的收魂符。
「師父,我把那張凡的魂魄拘下來了。」
「他是黃天教香主,或許知道附近分壇的位置。」
九叔接過收魂符,眼中浮現出一抹讚許。
「做得不錯。」
他來到法壇前,將收魂符夾在指間,另一隻手掐出問魂法印。
「魂歸三寸,魄守靈台。」
「醒來!」
九叔一指點在符紙中央。
嗡!
符紙劇烈震顫,香主扭曲的魂魄從符中緩緩飄出。
他神情呆滯,雙眼無神,周身還纏繞著一道道暗紅色邪紋。
九叔注入一道法炁,沉聲問道:
「黃天教在何處設立分壇?」
香主魂魄嘴唇輕顫。
「分壇......在......」
話音剛剛出口,他魂體深處驟然亮起一抹暗紅光芒。
一股狂暴而不穩定的氣息從魂魄內部升起。
九叔眼神微變,立刻並指點在香主眉心。
精純道炁湧入魂體,將那道即將爆發的紅光強行壓制下去。
「禁魂咒!」
九叔眉頭微皺。
「黃天教在他魂魄深處留下了禁制。」
「一旦詢問涉及教內核心之事,禁制便會立刻引爆魂魄。」
林玄看向地上的四隻怪嬰,略一思索開口道,「既然不能問黃天教,那便問問這些水怪。」
九叔略一頷首,重新問道,「你可知道這四隻水怪的來歷?」
這一次,魂魄深處的禁制並未立刻爆發。
香主臉上的掙扎之色稍稍減弱,嘴唇斷斷續續地開合。
「知......知道......」
「它們......是被水脈圖的氣息......吸引而來......」
「是李家的......水種......」
「李家?」林玄目光微凝。
他想起了玄龜鎮水石底部那個模糊的「木」字。
當初他便懷疑那個字並不完整。
若是在「木」字上方或下方還有殘缺筆畫,確實可能組成一個「李」字。
難道之前在北清河布置玄龜鎮水石、以屍煉神的邪修,與這個李家也有關?
九叔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繼續問道,「哪個李家?」
香主魂魄劇烈顫抖。
「是......是......」
「李......」
最後一個字尚未出口,他魂體中的暗紅邪紋突然全部亮起。
九叔目光一沉,浩瀚道炁迅速將香主魂魄包裹。
然而禁制早已與魂魄融為一體。
噗!
一聲輕響!
香主的魂體從內部炸開,化作無數灰白光點。
狂暴的魂力衝擊在九叔布下的道炁屏障上,只泛起幾層細微漣漪,便被徹底磨滅。
片刻後,香主魂魄完全消散。
林玄看著空蕩蕩的收魂符,略顯遺憾。
「可惜。」
「只問出了一個李家,連具體來歷都不知道。」
九叔收起手指,神色倒是十分平靜。
「問不出來才正常。」
「這些邪教能夠存續至今,自然有防止門人泄密的手段。」
「若是隨便抓來一個香主便能把所有秘密問清,黃天教早就被各門各派連根拔起了。」
林玄輕輕點頭,「師父說得是。」
雖然沒有問出具體身份,但「李家水種」與玄龜鎮水石上的殘字已經能夠互相印證。
至少可以確定,黃天教之外,還有一股擅長水法、豢養怪嬰的勢力藏在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