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腦海中閃過幾道念頭。
依照嶺西村那一夜的情況來看，李家與黃天教明顯不是一路人。
黃天教香主將那四隻怪嬰稱作「李家水種」，語氣中並無半點親近，反而帶著幾分忌憚。
如果李家少爺真是黃天教弟子，雙方絕不該是那種反應。
除非所謂的「拜入邪教」，本就是李家故意放出的消息。
他們想把養水鬼、培育水種的罪名，全都推到某個並不存在的邪教頭上。
如此一來，即便事情敗露，也能將李家從中摘出去。
「後來呢？」
林玄繼續問道。
「後來事情敗露了。」
張楠說道：「聽當地人說，那李少爺的所作所為惹怒了山神。前些日子山中突然降下暴雨，引發山洪，將他所在的山莊直接埋了。」
「李少爺從此不知所蹤，他飼養的那些水鬼也都沒了蹤影。」
「不過懷遠鎮的人都不放心，擔心那些水鬼還藏在附近河流之中。」
「李老闆已經花重金請了道士，準備沿著懷遠鎮周圍的水域搜尋，將殘留的水鬼徹底剷除。」
林玄聽完，眉頭越皺越緊。
剛剛查到一絲李家的線索，對方卻已經失蹤。
表面看來，此事似乎極為合理。
李家少爺誤入邪教，背著家中養鬼害人。
事情敗露後又遭遇山洪，連人帶山莊一起消失。
其父李老闆大義滅親，還主動出錢請道士清理水鬼。
可事情未免太過乾淨。
那位李少爺在自己家中飼養水鬼，害死了不少人，李老闆當真半點都不知情？
林玄忽然想起前兩日那四隻怪嬰。
九叔追蹤它們時，對方故意分散、繞路，將九叔在山中帶著兜了一整夜。
甚至在九叔解除水脈圖封印後，它們也沒有回頭搶奪，反而逃得更遠。
這說明控制怪嬰的人極為謹慎！
一旦發現情況不對，便會立刻捨棄手中的棋子，不留下任何能夠追查的線索。
青木鎮那支李家也是如此，匆匆賣掉宅院，隨後舉家消失。
懷遠鎮李家如今又將一切罪名推到一個失蹤的兒子身上。
兩件事的做法幾乎如出一轍。
林玄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所謂的李少爺，會不會只是被李家推出來承擔罪名的傀儡？
山洪埋莊，也未必是什麼山神震怒，說不定正是李家自己清理痕跡的手段。
若真是如此，那這件事情便必須仔細查上一查。
林玄拱手說道：「多謝張老闆特意前來告知，這條消息對我很重要！」
「林道長客氣了。」張楠連忙擺手，「上次若非你出手，我們一家恐怕早已沒命。只是打聽一些消息，算不得什麼。」
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絲笑意。
「對了，林道長，這個是我這兩天進貨的時候，看到的一塊品質不錯的沉香木。我看它色澤溫潤，氣味清心，想著林道長平日裡打坐念經或許用得上，特地拿來給林道長。」
張楠說著轉頭看向一旁的管家，
管家恭敬上前，將紅木禮盒打開。
禮盒之中，一塊顏色深沉、木紋細密的沉香木雕靜靜躺在軟布之上。
木雕被刻成一座小巧山峰，峰巒之間雲紋交疊，底部還保留著沉香木天然形成的深色結油。
禮盒打開的一瞬間，一縷沉靜幽香便緩緩散開。
林玄目光落在擺件上，系統面板隨之浮現。
【沉香木擺件】
【品質：白色】
【特質：凝神安魄】
【可作為靈植強化材料】
......
白色品質的沉香木，質地非常上乘了！
不管是用來點化最後一株凝神草，亦或者用作線香原料，那都是上上之選！
林玄神色不變，合上禮盒。
「張老闆有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
張楠笑了笑，又與林玄簡單說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林玄將他送到義莊門外。
直到馬車消失在道路盡頭，他才重新關上大門。
隨後，他徑直來到正廳，將剛才得到的消息告訴九叔。
九叔聽完，眼睛微微眯起，「懷遠鎮李家？」
「養水鬼的兒子失蹤，山莊又恰好被山洪掩埋？」
九叔從椅子上站起身，「既然已經有了消息，那便去看看，我倒要看看，這個李家究竟在搞什麼鬼。」
林玄看著九叔那張略顯不善的臉，心中頓時明白過來。
昨夜那四隻怪嬰帶著九叔在山裡繞了一整夜。
九叔顯然還沒有忘記這件事情。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真正讓九叔決定前往懷遠鎮的，還是水鬼、怪嬰以及那些被害之人。
只要李家當真與邪法有關，九叔便絕不會坐視不理。
師徒二人很快開始收拾東西。
符籙、法劍、羅盤、線香與幾件常用法器，被依次裝入乾坤袋之中。
林玄也將幾具草人載體、金紋鎮魂藤和水脈圖收入系統背包。
秋生和文才聽到動靜，很快從後院跑了過來。
「師父，你們要出門？是要去捉鬼嗎？」秋生眼睛一亮。
文才也趕忙湊上來，臉上露出一絲憨笑，「帶我們一起去吧，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氣。」
九叔停下動作，淡淡瞥了兩人一眼，「你們跟著去做什麼？拖後腿嗎？！」
秋生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文才不服氣地說道：「師父，我們現在也能幫忙了。」
「幫忙？！我看幫倒忙還差不多！」九叔冷哼一聲，「你去了是想給別人當靶子，還是等著給別人抓？！帶你們兩個，趕路慢，跑路也慢！純純礙事！」
聽到這話，兩人相視一眼，把腦袋低了下去。
九叔將乾坤袋別在腰上，道，「好好留在義莊。」
「看住任老太爺的棺材，每日按時上香誦經。」
「後院的靈田也給我照看好，若是回來以後少了一株草，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秋生和文才只能苦著臉點頭，「知道了，師父。」
林玄檢查完隨身物品，來到九叔身旁。
「師父，可以出發了。」
九叔點了點頭。
師徒二人推開義莊大門，沿著通往懷遠鎮的道路快步離去。
秋生和文才站在門口，看著兩人的背影漸漸遠去，臉上滿是羨慕。
直到九叔的身影徹底消失，文才才忍不住嘆了口氣，「又沒咱們的份。」
秋生瞥了他一眼，「少廢話，先去給任老太爺上香。」
「師父真要回來發現少了東西，挨打的可不止你一個。」
......
懷遠鎮。
街上的店鋪鱗次櫛比，百姓來來往往，吆喝聲與車輪聲混在一起，顯得頗為熱鬧。
若只看眼前景象，誰也不會想到，這座看似繁華安穩的鎮子，最近正因為水鬼之事鬧得人心惶惶。
陳炳文與杜紅英並肩走在街上。
兩人沿途打聽李家的位置，沒走多遠，便已經經過了三座廟宇。
山神廟、龍王廟、送子娘娘廟。
廟宇規模都不算大，卻修繕得十分齊整。
青磚紅瓦沒有半點殘破，門前香爐擦得鋥亮，供桌上的香燭、瓜果和糕點更是一樣不少。
尤其是龍王廟。
明明附近水鬼害人的消息已經傳開，廟前的香客卻依舊絡繹不絕。
三炷三炷的線香插進香爐，濃郁煙氣盤旋而上，幾乎遮住了半邊門匾。
陳炳文沿路看了一圈，忍不住感嘆道，
「真沒想到，這李家還挺有錢。」
「不僅在懷遠鎮有產業，其他幾個鎮子裡似乎也有不少生意。」
「而且他們還出資修建了好幾座廟宇。」
他說著，抬手指向街角那座剛剛修繕過的龍王廟。
廟門一側立著塊功德碑，在最顯眼的位置上，赫然刻著「李氏福海捐銀重修」幾個大字。
「剛才問路的時候，那些鄉親父老提起李家，話里話外都念著他們家的好。」
「修橋鋪路，賑濟災民，逢年過節還給鎮中老人送米送油。」
陳炳文收回視線，壓低了聲音。
「師姐，你說那個李福海，是真不知道自己兒子養水鬼，還是故意裝作不知道？」
杜紅英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視線越過廟門，落在廟內那尊重新塑過金身的龍王像上。
神像眉目威嚴，手托水訣，身上披著顏色鮮亮的龍袍。
香火煙氣在神像周圍聚而不散，遠遠看去，竟像是為其籠罩上了一層朦朧雲霧。
乍看之下，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杜紅英總覺得事情哪裡有些不對。
眼下這些廟宇……似乎太乾淨了一點！
尋常廟宇中的神像多數是泥胎，經年放置，或多或少都有灰塵，也不好清洗。
但懷遠鎮的，那裡里外外都透露著一個字——新！
仿佛是有專人清洗一般。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等見到李福海，自然就知道了。」
杜紅英神色平靜道。
陳炳文點了點頭，他走出幾步，忽然又想起一件先前從鎮民口中聽來的事情。
「師姐，我聽說這李福海生了好幾個兒子，卻連一個女兒都沒有。」
「懷遠鎮的人只說李家少爺養水鬼，卻沒說是哪位少爺。」
「你說養水鬼的，到底是他的哪個兒子？」
杜紅英淡淡說道，「或許根本不是他兒子養了水鬼。」
「不是他兒子？」陳炳文微微一愣，「那是誰？」
杜紅英看了他一眼，「也可能那些水鬼，本來就是他的兒子。」
此言一出，陳炳文腳步頓時一滯。
他先是怔了片刻，隨即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家連那種滿身鱗片的怪嬰都能培養出來，絕對不是什么正經人家。」
「那些所謂的水鬼，說不定真和師姐說的一樣，就是李家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