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你?!
林玄盯著他的眼睛,腦海中迴響著白衣書生的話,心神微微波動。
看對方語氣真誠,神情自然,模樣不像作假,似乎是真心求死。
但林玄也沒有放鬆警惕。
「想死,我們可以成全你。」
「不過在此之前,我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回答。」
白衣書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林玄繼續問道,「你們李家背後的勢力究竟是誰?」
「那些人實力如何?」
「還有,你們李家真正的老巢在哪裡?」
聽到林玄的三個問題,白衣書生眼底明顯掠過一絲波動。
他沉默片刻,嘴唇緩張開。
「他們是......」
三個字剛剛出口,他臉上的平靜便驟然消失。
嗡!
一道幽暗光芒沿著鱗片縫隙迅速蔓延,如同無數細小蟲豸鑽入他的血肉,順著脖頸一路鑽向頭顱。
白衣書生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雙眼驟然凸起。
「啊——!」
一聲悽厲慘叫在院落中驟然響起。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膝蓋砸中青磚,發出一聲悶響。
白衣書生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雙手死捂住脖頸,指甲在鱗片表面刮出一串刺耳聲響。
他額頭青筋根暴起,大滴冷汗沿著蒼白臉頰不斷滑落,轉眼便將衣襟浸濕。
那幾枚青黑色鱗片一下下鼓動!
每次鼓動,他的身體都會跟著狠狠抽搐一下,仿佛鱗片下面藏著某種活物,正在撕咬他的血肉與神魂。
足足過了片刻,鱗片上的光芒才緩緩暗淡。
白衣書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隨後,他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慘笑。
「抱......抱歉......」
「家族秘法控制著我的身體和神魂。」
「凡是涉及李家核心隱秘的事情,我都無法說出口。」
他以手撐地,踉蹌著重新站起來,身體晃了兩下,才勉強穩住。
「你們從我身上,套不出多少情報,我勸你們還是儘早殺了我!」
「免得李家得到消息,派人趕來支援,到時候,我死不成,你們反倒要被留在這裡......」
林玄聽到這裡,目光微閃動。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白衣書生脖頸處的青黑鱗片,隨即,輕點了點頭。
「你這句話倒是提醒我了。」
白衣書生目光一凝。
林玄緩緩說道,「既然無法從你口中問出情報,那便圍點打援。」
「以你為突破口,故意放出消息,吸引其他李家成員前來。」
「來一個,抓一個,總會有人知道李家的老巢在什麼地方!」
白衣書生臉上的慘笑緩緩消失,他望著林玄,垂在身側的手掌一點點握緊。
「這位小道長。」
「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林玄平靜說道,「你們李家培養水怪,殘害嬰孩,禍亂百姓,造下無數孽端。」
「被人誅滅,本就是應有的下場!」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心中也一直懷有愧疚,但這並不能抹去你曾經犯下的罪孽,不是嗎?!」
白衣書生與林玄對視片刻,隨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小道長,你說得對!李家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理應得到懲罰。」
「我認同!!」
他話音微微一頓,眼中的釋然逐漸變成了掙扎。
「可是......你要殺的那些人,都是我的手足兄弟!」
「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父親......」
白衣書生深吸一口氣,聲音逐漸發顫。
「我已經失去了太多親人。」
「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我的面前。」
他臉上的平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與決絕。
「既然小道長不願意殺我......」
「那我,便殺了你!!!」
話音落下,白衣書生脖頸處的青黑色鱗片綻放出幽暗光芒,周身氣息驟然爆發!
刺啦!
白色長衫從後背處驟然撕裂!
塊塊肌肉不斷隆起,映襯著身上的鱗片紋路顯得愈發清晰!
其脖頸處、脊椎附近的鱗片色澤變得愈發深邃,甚至有向外延展的跡象!
原本溫文爾雅的書生,轉眼便化作一頭半人半妖的怪物。
一股兇悍氣息向著四周席捲而出。
道士圓滿!
砰!
白衣書生腳下地磚猛然炸裂,一道道裂紋向四周迅速蔓延。
他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直奔林玄而來。
陳炳文感知到那股氣息,心頭猛地一跳。
好強悍的氣息!這李家的五公子變身之後竟然如此強大!其氣息似乎比映象中的林玄還要強大許多!
陳炳文心中一跳,對方這麼厲害,不會傷到林道友吧?!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站在一旁的九叔,很快又放下心來。
有一眉道人在這裡,這頭怪物就算是實力再翻上兩番,那也絕對不會是其對手!
一旁的九叔看到那白衣書生對自己徒弟出手,手掌掐訣,便準備將其拿下!
而就在這時,林玄的聲音忽然響起。
「師父,我來!」
林玄說話間,右手一翻,一條玄黑色長鞭出現在掌中,正是金紋鎮魂藤!
接著,其手腕一抖,玄黑藤蔓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破風聲,徑直纏向白衣書生的雙腿。
他主動出手,並不是為了試探自己的極限,而是想起了前幾日九叔追趕那四隻水怪時的遭遇。
那些水怪明顯受到幕後之人控制,一旦九叔出手,展露出真正實力,對方很可能立刻察覺到他的身份。
到時候,李家得到消息,直接捨棄此地逃走,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便又會斷掉。
九叔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於是收回手掌,任由林玄出手。
對於林玄的實力,他十分的放心。
白衣書生雖然已經達到道士圓滿,比林玄高出一個小境界,但林玄也早已不是普通的道士後期!
但以他如今的肉身強度、《金光咒》道行,以及三位身神圓滿帶來的增幅,完全擁有與對方正面一戰的資格!
砰!
金紋鎮魂藤重重抽落。
堅硬地磚當場崩裂,碎石四處飛濺。
白衣書生卻在藤蔓落下前猛地側身,靈活地避開攻擊。
他腳步不停,五指彎曲成爪,直取林玄面門。
利爪划過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林玄體內道炁驟然流轉,雙腎之中,春元真與象地無同時睜開雙眼。
湛藍色神光綻放!一股濃郁精氣從雙腎湧出,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心臟之中也有一縷淡淡紅光閃過。
咚!
心臟重重跳動,氣血如同洪流般湧向全身。
林玄腿部肌肉驟然發力,身體向旁邊橫移數尺,險之又險地避過白衣書生的利爪。
下一刻,急促咒聲從他口中響起。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金光速現,覆護吾身!」
圓滿舌神輕震。
每一個字吐出,都帶著一股凝練法意。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璀璨金光便已經從林玄體內迸發,迅速覆蓋全身。
金光流轉!凝練厚重!宛如一件貼身金甲,將他的身體牢牢護住。
林玄手掌一翻,桃木劍憑空出現。
他抬手向前一點,劍尖直取白衣書生胸口。
白衣書生來不及躲閃,只能全力揮動右臂,擋向桃木劍。
當——!
金鐵交鳴般的聲音驟然響起。
覆蓋著金光的桃木劍重重點在青黑鱗甲之上,強大的力量從兩者接觸之處轟然爆發。
林玄向後連退三步。
白衣書生也被震得倒退數步,腳掌在地面留下幾個清晰印痕。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堅硬鱗片雖然沒有破裂,整條手臂卻被震得一陣發麻。
白衣書生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好強的力量!
這個小道士的境界明明低於自己,正面碰撞之下,肉身力量竟然絲毫不弱!
還有那層金光,凝練得幾乎宛如實質,對方的實力絕不簡單,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白衣書生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站在不遠處的九叔和陳炳文,臉色越發陰沉。
單單一個林玄便已經如此難纏,旁邊還有兩名修士尚未出手,若是三人一擁而上,他必然會被活捉。
絕不能落到他們手裡!
必須以命搏命,才有一線死機!
白衣書生眼神一狠,腳下猛地發力,再次向林玄衝去。
一旁的陳炳文看著眼前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目光死盯著林玄身上那層流轉不休的金光。
好強悍的《金光咒》!
只是急速念動幾句咒語,便能凝聚出這般宛如實質的護體金光。
而且那股法意沉穩純正,運轉之間圓融無礙,分明已經積累了很深道行,甚至比的上一些老法師!
林道友什麼時候將《金光咒》修煉到了這種程度?!
上次在北清河斗水鬼的時候,他怎麼從未用過?!
若是當時施展這般金光,那些水屍恐怕連一個回合都支撐不住,便會被當場擊潰。
陳炳文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前兩日在嶺西村看到的那些糯米。
糯米之中蘊含著極其濃郁的金光法意。
當時他便懷疑,那些力量是林玄鬥法時留下的。
只是師姐認為,林玄修為尚淺,嶺西村又出現了水府蟹將與大規模兵馬鬥法的痕跡,因此更可能是林玄的師門長輩,或者其他同門高手出手,他後來便沒有繼續深究。
可如今看來,那些糯米中的金光法意,與林玄周身流轉的金光幾乎如出一轍。
嶺西村那場大戰中的遺留的金光糯米,必然來自林玄!
陳炳文心中震動不已。
可很快,他又察覺到另一絲異樣。
他的目光順著林玄周身流轉的金光,逐漸落在對方體內散發出的氣息上,眉頭一點點皺起。
不對!
林道友身上的氣息,怎麼感覺有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