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遠鎮二十多里外。
一座荒廢多年的宅院孤零零立在山坳之中。
院牆坍塌大半,門窗早已腐朽。
夜風穿過空蕩蕩的廊道,吹得破舊門板來回晃動,發出陣陣刺耳的摩擦聲。
宅院正廳內,卻亮著一層昏暗的血光,地面上擺放著心、肝、脾、肺、腎五種臟器。
每一種臟器都放置在特定方位,下面墊著繪滿符文的黃布,與地面上一道道暗紅色陣紋連接在一起。
陣法中央,坐落著一尊將近一丈高的巨大丹爐。
爐身通體呈暗紅色,表面雕刻著一道道扭曲的人形紋路,爐底火焰熊熊燃燒,將整個正廳映得一片赤紅。
在陣法的幾處節點上,還躺著數具李家水種。
他們身體僵直,雙眼緊閉,每個人頭頂都插著一柄短劍,鮮血順著劍身緩緩流下,落入陣紋之中。
嗡——
陣法微微震動。
地上的鮮血仿佛受到某種力量牽引,沿著陣紋匯聚到丹爐下方,化作一縷縷腥紅血氣,被爐火捲入其中。
咚!
咚咚!
巨大的丹爐中,不時傳出沉悶的撞擊聲。
仿佛有人正在裡面用盡最後的力氣,拍打著厚重爐壁。
「李成風……」
一道沙啞聲音從丹爐中傳出。
隔著厚重爐壁,那聲音顯得沉悶而虛弱,幾乎已經聽不出原本音色。
「你這個騙子!」
「你明明說過……會幫我們擺脫李家的控制。」
「你說黃天教有法門,可以解除老祖種在我們體內的血禁,還說會傳授我們真正的道法……」
「你還說……」
爐中之人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劇烈咳嗽聲中,夾雜著血液湧入喉嚨的含混聲響。
片刻後,那人才喘息著繼續說道,
「你還說,要帶我們殺回李家,砸碎那些泥胎,把被煉成水種的兄弟姐妹全部救出來……」
「我們信了你!」
「我們還替你偷來了族中血泥,替你遮掩行蹤,甚至把其他兄弟也帶到了這裡……」
「可你竟然拿我們煉丹!」
「李成風……」
「你不得好死!」
丹爐前方,穿著一身寬大黃袍的李成風盤膝而坐。
聽到爐內傳來的咒罵,他緩緩睜開雙眼。
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那張面孔沒有半點愧疚,反而浮現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們能相信一個李家叛徒的話,只能說明你們足夠蠢。」
李成風看著面前的丹爐,語氣平淡。
「李家確實該死!」
「可你們若是不死,我怎麼提煉你們體內的血脈?」
「沒有你們的血肉和魂魄,我又怎麼提升實力?」
他嘴角輕輕上揚。
「我若沒有足夠的實力,又拿什麼對付李家?」
「所以,我這麼做,也算是在幫你們完成遺願。」
「不是嗎?」
咚!
丹爐內部再次傳來一聲悶響。
「李成風……」
「你這個……混蛋!」
那人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微弱,仿佛每說一個字,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李成風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濃了幾分。
「混蛋?」
「這罵得也太輕了!」
他饒有興致地湊近丹爐,輕輕敲了敲爐壁。
「你不應該罵我狗雜種、賤人,或者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嗎?」
「李家把你教得這麼好,怎麼連罵人都不會?!」
丹爐中安靜了片刻。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出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
「狗……狗雜種……」
李成風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
「多麼美妙的稱呼!我很喜歡,謝謝!」
他說到這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笑著補充道,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
「你恐怕沒有機會變成鬼。」
「你們的血肉和魂魄,都會被這尊丹爐煉化,最終化成一爐血魂丹。」
話音落下,丹爐內卻遲遲沒有回應。
李成風等了片刻,又用手指敲了敲爐身。
咚咚——
裡面依舊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還在咒罵、掙扎的李家公子們,此刻似乎已經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甚至可能已經徹底斷氣。
李成風側耳傾聽半晌,臉上露出一絲遺憾。
「死了嗎?真是可惜......」
「我還想聽你再多罵幾句。」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沒有半點惋惜。
反而逐漸浮現出一股壓制不住的熾熱。
「不過,死了也好。」
「吞了你們的血肉和魂魄,我的修為必定能夠更進一步。」
李成風抬起雙手,十指快速變換。
一道道暗紅色法訣被他打入陣法之中。
嗡!
整座陣法驟然亮起。
擺放在五處方位上的臟器迅速乾癟,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抽乾了所有精華。
那些躺在陣法節點上的李家水種也開始劇烈顫抖。
他們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血液、精氣與魂魄盡數被頭頂短劍抽出,順著陣紋化作一道道血流,瘋狂湧入中央丹爐。
轟!
爐底火焰猛地暴漲,巨大的丹爐開始劇烈震動。
爐蓋不斷顫抖,縫隙間噴出大片腥紅霧氣,將整座正廳籠罩其中。
李成風盤膝坐在陣法之外,雙手不斷掐訣,額頭逐漸滲出細密汗珠。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荒宅中沒有半點燈火,只有正廳內的丹爐綻放著刺目的紅光。
滾滾紅霧在屋中翻湧。
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味。
不知過了多久,震動的丹爐忽然平靜下來,爐身上的紅光一點點收斂。
瀰漫在周圍的紅霧也像是受到了吸引,迅速倒卷而回,全部鑽入丹爐之中。
轉眼間,正廳內重新恢復安靜。
李成風睜開雙眼,死死盯著面前的丹爐。
感受到爐中那股濃郁而精純的氣血波動,他眼中猛地爆發出興奮的光芒。
「成了!」
李成風快步跑到牆邊,搬來一架木梯,架在丹爐旁邊。
他順著梯子爬到爐口,小心掀開沉重的爐蓋,一股滾燙的血氣頓時撲面而來。
李成風眯起雙眼,低頭朝爐內望去。
只見丹爐底部,凝聚著一大團暗紅色黏稠之物。
那東西猶如尚未凝固的藥膏,表面不斷鼓起一個個氣泡。
每當氣泡炸開,便會有一張模糊的人臉一閃而逝。
李成風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滿臉喜色。
他取來一柄長勺,探入爐中,舀出滿滿一大勺血紅藥膏。
略微吹了幾下,便仰起頭,咕嘟咕嘟吞入腹中。
轟!
藥膏入腹的瞬間,李成風渾身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的氣血之力在他腹中炸開,沿著四肢百骸瘋狂沖刷。
他的皮膚迅速漲紅,額頭青筋根根鼓起。
體內邪炁也隨之沸騰起來。
李成風臉色一變,趕緊將爐蓋重新扣上,從梯子上一躍而下。
他快步走到陣法邊緣,盤膝坐下,開始全力煉化體內的藥力。
濃郁的血氣不斷從毛孔中滲出,在他周圍凝而不散。
李成風的氣息節節攀升。
大法師後期的瓶頸僅僅支撐了片刻,便在那股狂暴藥力的衝擊下轟然破碎。
轟!
一股更加強橫的氣息從他體內席捲開來,屋內散落的木屑和灰塵被瞬間吹飛。
李成風猛地睜開雙眼,「大法師圓滿!」
他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忍不住仰頭大笑。
「好東西!」
「真是好東西!」
「怪不得那個老東西費盡心思,也要煉製這些水種!」
李成風握緊拳頭,體內奔涌的氣血讓他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這種修為飛速提升的感覺,令他幾乎沉醉其中。
「太爽了!」
他轉頭看向丹爐,眼中的貪婪再也無法掩飾。
「這麼一大團血魂丹……」
李成風頓了一下,隨後搖頭笑道,
「不對。」
「這東西還沒有真正凝聚成丹,應該叫血魂膏才對。」
「將這一爐血魂膏全部煉化,我的實力至少可以提升到人師境界!」
平復下心中的興奮後,李成風伸手在乾坤袋一摸,取出一尊半人高大小的異獸雕像。
雕像似獅,卻比尋常獅子更加猙獰。
鬃毛捲曲,頭生異角,四足踏火,張開的獸口中還雕刻著層層煙雲。
正是龍之九子之一——狻猊。
李成風將雕像托在掌心,另一隻手掐動法訣。
一縷縷邪氣從他指尖湧出,灌入狻猊雕像之中。
嗡——
雕像輕輕震動起來。
與此同時,躺在陣法節點上的那些水種皮囊也隨之顫動。
它們的身體已經徹底乾癟,只剩下一層包裹骨骼的青黑皮膚。
咔嚓!
一片鱗片從水種身上脫落。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鱗片離開皮膚,懸浮到半空之中,朝李成風手中的狻猊雕像飛來。
啪!
第一片鱗片貼在雕像背部。
隨後是第二片、第三片……
鱗片一片片嵌入雕像表面,彼此嚴絲合縫。
原本死氣沉沉的石質雕像,漸漸多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神異氣息。
狻猊雕像的雙眼中,甚至閃過了一抹暗紅色幽光。
李成風仔細打量著手中的雕像,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損失了水脈圖,但能得到這座血脈雕像,也算划得來。」
「只要再收集一些水種鱗片,便可以壯大妖血,之後吞噬變強!」
他隨手將狻猊雕像收入乾坤袋,隨後重新看向正廳中央那尊巨大的丹爐。
短暫的喜悅過後,李成風眼中逐漸浮現出一抹陰冷。
「不過……」
「我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無論水脈圖落在誰手裡,我都會讓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華光道士也好!閭山法師也罷!我遲早有一天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