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看著李福海的臉化為一灘黑水,瞳孔猛地一縮。
李家的秘法,未免太狠了!
竟然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直接化成一灘黑水。
周圍眾人的臉色也隨之驟變。
九叔快步上前,蹲在黑水旁邊仔細觀察。
「他應該是提前服用了某種藥物。」
「藥力發作之後,直接溶解了自身血肉。」
說完,九叔閉上雙眼,指尖掐訣,心神朝四周鋪展開來。
眾人安靜下來,沒有出聲打擾。
片刻後,九叔重新睜開雙眼,神色比先前更加凝重。
「沒有魂魄。」
「不只是肉身化掉了,連他的魂魄也被藥力一併打散。」
聽到這句話,眾人的神情再次發生變化。
張炎忍不住感嘆道,
「李家之人當真夠果決,也夠心狠。」
「為了不落到我們手中,竟然敢吞下這種劇毒之物。」
他行走靈幻界多年,見過服毒自盡,也見過邪修以秘術焚毀魂魄,卻從未聽說過有什麼毒藥,能在消融肉身的同時,將一個人的魂魄徹底打散。
陳炳文站在一旁,只覺得渾身汗毛根根豎起,他不由想起自己先前跟著李福海返回李家時的經歷。
當時李福海表面客氣,還曾讓下人給他準備茶水與糕點。
若是那時候稍有不慎,被李福海哄騙著吃下摻有這種邪藥的東西……
陳炳文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黑水,臉色隱隱發青。
恐怕此刻的自己,也已經化成了一灘腥臭污水。
想到這裡,他喉結滾動一下,下意識又退開了半步。
杜紅英注意到陳炳文的動作,猜到了其內心想法,開口道,「這種毒藥未必對所有人都有用。」
眾人聞言,視線紛紛看向她。
杜紅英繼續說道,
「李福海服下毒藥之後,連血肉、骨骼和魂魄都沒有留下,尋常毒藥很難做到這一點!」
「它應該與李家之人的血脈有關,是專門針對他們自身血脈煉製的毒藥。」
眾人聞言,略微思索後,相繼點頭。
這個說法的確最為合理。
若是這種毒藥可以隨意用在外人身上,李家根本不必耗費那麼多心思培養水怪,暗中布置諸多手段。
直接將毒藥下進水井或飯菜里,便足以殺死大批敵人。
林玄看向陳炳文,「陳道友,你剛才可曾看清此人的面容?他是李福海嗎?」
「不會有錯。」陳炳文毫不猶豫地點頭,「我之前便是跟著他來到這裡的,這張臉我認得,剛才之人確實是李福海。」
林玄低頭看著那灘黑水,眼神微微閃動。
「李福海是李家的掌控之人。」
「如今他服毒自盡,應該是想將所有線索從自己這裡徹底掐斷。」
「而且以他剛才的果決來看,在我們趕到以前,他大概率已經將該處理的東西全部處理乾淨了。」
林玄停頓片刻,抬頭掃視四周。
「不過,為了防止萬一,我們還是仔細找找。」
「說不定倉促之下,他會留下什麼遺漏。」
九叔點了點頭,「分開找。」
眾人當即散開,在李家府邸中仔細搜查起來。
廳堂、臥房、祠堂、帳房乃至後院的柴房,都沒有被放過。
一番尋找之後,他們的確在李家府中發現了幾間隱蔽密室。
可等眾人破開機關進入其中,裡面早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沒有帳本,沒有書信,也沒有李家修煉秘法以及培養水怪的記錄。
其中一間密室里甚至還殘留著焚燒過後的灰燼,但紙張早已燒成了碎屑,根本無法辨認上面的內容。
眾人隨後又找到李家鋪子的店員,分別進行詢問,然而那些人只知道李家平日經營的生意。
至於李家人的真正來歷、暗中豢養水怪之事,以及李福海最近的行蹤,他們全都一無所知。
詢問數次,得到的答案幾乎完全相同。
折騰了許久,天色都已漸暗,眾人最終也沒能找到任何實質性的線索。
李家剩下的這具空殼和那些不知情的下人,只能交給懷遠鎮的保安隊和官府去頭疼了。
臨走之時,三方在李家府邸門前再次碰頭。
張炎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神色沉重。
「這個李家絕對大有來頭。」
「能夠培養出這麼多水怪,又能拿出連魂魄都能打散的毒藥,絕不可能只是一個尋常的地方家族。」
杜紅英點了點頭,「更麻煩的是,那些水怪至今下落不明!任由它們流落在外,終究是個潛在威脅!」
誰也不知道李家究竟培養了多少水怪,更不知道那些水怪已經被轉移到了哪裡。
這東西一旦失去控制,或者被人放出來為禍,附近的河流與村鎮都可能遭殃。
「除了李家之外,還有黃天教。」
「這群邪修以人為丹爐,手段狠毒,同樣不能放任不管。」
九叔沉聲說道。
張炎看向眾人,「回去之後,我會聯繫相熟的玄門同道,打聽李家和黃天教的消息。」
杜紅英隨之說道,「我們也會發動門中的關係探查。」
九叔輕輕點頭,「貧道同樣會托人留意,一旦查出他們的蹤跡,最好儘早將其剷除,以免再生事端。」
眾人商議完畢,便相繼離開了李家府邸。
走出一段距離後,三方分道揚鑣。
九叔與林玄沿著來路離開。
陳炳文則跟在杜紅英身邊,朝著另一個方向行去,可走出沒多遠,他卻忍不住回過頭去。
遠處的道路上,九叔和林玄的身影漸漸縮小。
杜紅英注意到他的動作,眉頭微微一挑,「怎麼?捨不得你那個朋友?」
「師姐說笑了。」陳炳文連忙搖頭,「其實我與林道友相識的時間並不長,倒也沒有那般深厚的感情。」
杜紅英腳步未停,隨口問道,「那你一直盯著人家的背影看什麼?」
陳炳文收回目光,沉默片刻,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感慨。
「我只是覺得,人和人果然不一樣。」
「直到今日,我才真正明白,什麼才叫天才。」
「哦?」杜紅英聽到這話,眉頭輕輕一挑,「這話怎麼說?」
陳炳文腦海中,不由再次浮現出林玄先前戰鬥時的身影。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師姐,你知道嗎?」
「林道友如今已經是道士後期了。」
說出這句話時,陳炳文的心跳仍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
先前他曾向林玄求證。
林玄雖然沒有承認自己的境界再次提升,但陳炳文親眼見過他出手,也察覺到了他身上氣息的變化。
即使林玄否認,他心中依舊有了答案。
「道士後期?」
杜紅英略感意外,隨後暗自點頭。
「以他的年紀,能夠達到道士後期,天賦的確不錯。」
「但若僅憑這一點便稱作真正的天才,倒也有些誇張了。」
玄門之中雖然人才稀少,卻並非沒有年輕一代的高手。
一些大派傾力培養的真傳弟子,在林玄這個年紀踏入道士後期,並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陳炳文看了杜紅英一眼,「師姐,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林道友時,他是什麼境界嗎?」
杜紅英不假思索道,「不是道士中期嗎?」
陳炳文搖了搖頭,「我剛遇到他的時候,他正巧突破到道士中期。」
杜紅英腳步驟然一頓,她猛地轉過頭來,瞳孔微微收縮。
「你的意思是……」
「他在短短几天之內,連續提升了兩個小境界?」
陳炳文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覺得難以置信。
幾天時間,從道士初期跨入道士中期,又從道士中期提升到道士後期。
如此恐怖的提升速度,放眼整個靈幻界也極為罕見。
即使是那些吞服邪藥、採補生魂的邪修,也未必能有這般速度。
更重要的是,林玄的氣息極為沉穩,根基沒有絲毫虛浮,根本不像是依靠外力強行拔高的境界。
杜紅英臉上的輕鬆之色已經消失。
陳炳文又補充道,「而且,先前在嶺西村與李家水怪、黃天教邪修交手的人,也是他!」
杜紅英臉色再次一變,「也是他?這麼說......他已經能夠請調蝦兵蟹將了?!」
「不錯。」陳炳文再次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杜紅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重新轉過身,眺望遠處。
道路盡頭,九叔和林玄已經化作了兩個黑點,漸漸消失在視野之中。
「真正的天才……」杜紅英眼中閃爍著複雜的神色,長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