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後院便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剩下那些栽在地里的靈植，根系已經與土壤相連，林玄暫且沒有動，準備先將這批盆栽安置好。
秋生、文才又去取來先前做好的靈紙，用一塊乾淨木板托著，送到林玄面前。
「大師兄，這些也帶過去吧。」
「嗯，放到陣里溫養，省些工夫。」
林玄伸手接過，茅山明的目光恰好掃了過來，眼角又是一跳。
那一疊紙色澤淺黃，紙面平整，邊緣能看到細密交錯的草木纖維。拿動之間，最上面一張輕輕彎起，卻沒有普通黃紙那種乾脆鬆散的感覺。
更讓他在意的是，紙張之中，竟藏著一股細微而連續的靈性！
「這是......靈紙？」
「阿玄做的。」
九叔接過話頭，「比外面買的黃紙更能承受道炁，畫出的符籙，品質自然也能好上一些。不過還得以靈氣慢慢溫養，把紙里的草木靈性養順。」
茅山明臉上的肌肉輕輕一動。
又是他做的？
他的視線從靈紙移到林玄臉上，眼神已經有些變了。
會種靈植，會把靈植煉成法器，如今連繪符所用的紙，都能自己做！
自己這個師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全面了？！
「明師叔，咱們走吧。」
林玄收好靈紙，笑著招呼了一聲。
「啊——好，好好。」
茅山明回過神來，跟著幾人往外走去。
經過前院時，秋生提上燒水用的小爐，文才抱起裝著茶壺、茶杯的竹籃，一行人出了義莊，徑直來到那片白霧前。
離得近了，茅山明才聞到霧中那股清幽花香。
香味並不濃，隨著呼吸入鼻，甚至讓人覺得頗為舒服。
可他剛跟著九叔跨入霧中，眼前的道路便輕輕晃了一下。
明明是固定的畫面，可恍惚一下，旁邊卻莫名又多出一條路。
甚至就連霧後的樹影都時近時遠，連腳下踩實的泥土，都讓他生出了一絲走偏方向的錯覺。
茅山明心中一凜，體內道炁當即運轉起來。
他如今修為跌落，神識也帶著舊傷，可當年人師境界的底子畢竟還在。
察覺不對後，便立刻收攝心神，壓住了那股隨著花香生出的恍惚之感。
眼前景物重新穩住，他緊跟九叔身後，再看兩側霧氣時，神情已經鄭重許多。
果然是陣法！
而且，竟連自己都險些著了道！
「師兄，這裡是你布下的迷魂陣法？當真是玄妙啊！」
茅山明由衷地讚嘆道。
自己師兄布的陣，中招也不算丟人......
然而，九叔輕輕搖頭，「不是我，這陣，是阿玄布的。」
茅山明腳下微微一頓，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林玄，「這陣法......你布的？！」
林玄點點頭，「昨日才布好，還有些地方需要慢慢溫養。」
茅山明一時間沉默下來，三觀破碎一地......
種植、煉器、製紙，方才在院中展露的三樣本事，他還沒消化明白，如今竟又多了個布陣！
而且這陣法的威力，他方才可是親身體會過的。
那股直擊神魂的迷幻之力，絕不是照著陣圖擺幾塊石頭，就能說自己懂陣法的那種皮毛手段！
再想想上次並肩鬥法時，林玄開壇請兵、持劍斬邪的本事，茅山明看向他的目光，越發複雜起來。
一樣精通，已經難得。
這麼多本事落在一個人身上，偏偏鬥法也沒落下，他到底是怎麼學的？！
茅山明憋了半晌，幽幽的轉頭看向九叔，長長嘆了口氣，「師兄，你可真是收了個好徒弟啊！」
九叔聽得眉眼舒展，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這是事實！無法辯駁！
走在後面的秋生、文才聽到這話，不約而同地挺了挺胸膛。
雖說明師叔夸的是大師兄，可他們也是師父的徒弟嘛！
今日又是搬東西，又是準備茶水，樣樣都沒落下，怎麼說也算得上好徒弟！
文才這麼想著，抱著竹籃的手又穩了幾分，甚至還得意地用手肘拐了拐秋生，小聲嘀咕道：「聽到沒，師叔夸咱們呢！」
「......」秋生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個憨貨，但嘴角還是不自覺的上揚起來。
幾人繼續往裡走。
茅山明剛將心中的驚訝壓下，便又察覺到了新的變化。
這霧裡的靈氣，竟越來越濃了！
每往前走上幾步，呼吸間吸納的清潤靈機，便會充沛幾分，連縈繞在鼻端的花香，都變得越發分明。
他腰間的黃玉葫蘆輕輕動了動，裡面傳來大寶壓低的聲音，「明叔，這裡的靈氣好足啊。」
小寶也跟著應聲，「是啊！跟茅山祖庭外圍差不多了！」
茅山明沒有出聲，心中也認同兩隻猖兵的想法。
單是走過的這段地方，靈氣便已經不比茅山祖庭外圍差多少！
可問題是，這裡，不過是一處尋常的鄉野之地啊！
他以前來過，周圍是個什麼情況，多少也有些印象。
雖不至於多麼偏僻，但也不會有這麼充足的靈氣吧？？
念頭轉動間，十幾米距離已經走過。
九叔再往前邁了一步，茅山明緊隨其後，眼前忽然一亮。
遮擋視線的白霧散向兩側，一片寬敞農田，完整地出現在眼前。
池塘中水光粼粼，一株粗壯老桃樹舒展著枝葉，周圍靈木錯落分布，尚未種滿的田壟之間，薄薄靈霧貼著濕潤泥土，緩緩流動。
清風迎面吹來，帶著水汽與草木香氣。
茅山明下意識深吸一口氣，隨即整個人便愣住了。
靈氣！
這裡的靈氣，比剛才穿行的霧中，竟又多出了兩倍左右！
明明只是隔著一層白霧，內外竟有這麼大的差別？！
茅山明緩緩轉頭，目光從池塘移向周圍的樹木。
到了這裡，他才察覺，那些看似隨意栽下的靈木，與腳下地氣、水中靈機之間，都有著隱隱的聯繫。
一股奇異而柔和的氣息在田間流轉，將周圍散落的靈氣不斷牽引過來，匯入這片土地。
使之不斷壯大！
眼前的濃度，似乎還遠遠沒有達到極限！
感受著天地靈機的自然流淌，運行之間似乎沒有半分滯怠，而且，陣法渾然天成，好似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
如此陣法，就是自己出手，也布置不出來！
茅山明看了看一臉從容的九叔，又看了看旁邊的林玄。
這等風水陣法......
真是自己這位師侄，親手布置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