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看著茅山明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舒坦得很，面上卻只淡淡點了點頭。
「阿玄的體質有些特殊，天生與草木親近。他布下的陣法，也比尋常陣法更貼合自然。」
特殊體質？
茅山明心頭一震，目光不由落到林玄身上。
難怪！
他先前還在琢磨，為什麼同樣的藥草，到了小林手裡，就能養得那般好。如今聽到這句話，倒是有了幾分明悟。
與草木親近，又能順著自然氣機布陣......
後院那些靈植，以及眼前這片農田，怕是都與這體質脫不了干係。
至於究竟是什麼體質，還有何等玄妙，他雖然好奇，卻沒有繼續追問。
這等關係修行根本的事情，就算是同門，也不好隨意打聽。師兄肯告訴他這些，已經足夠了。
茅山明壓下心中念頭，跟著幾人沿田間小路往裡走。
經過一處陣位時，他側頭看向旁邊的月魂花。
月白花瓣間浮著一層淺淺銀輝，清幽香氣隨著水霧往外散。
再遠些，幾株桃樹錯落而立，枝葉舒展，根部隱隱牽動著地下氣機。
原來如此！
茅山明腳步稍緩，目光在幾處地方來回掃過，漸漸看出了些門道。
這些靈植，分明都栽在了陣眼與氣機交匯的位置上。
花香融入迷霧，樹根承接地氣，草木之間又有靈機彼此呼應，將原本散亂的氣息一點點收攏起來。
小林竟是把靈植當作風水法器來用？！
而且這麼多株配合在一起，氣機流轉竟沒有多少生澀之處，仿佛本就該長在這裡。
難怪聚氣藏風的效果這麼好！
茅山明暗暗點頭，這特殊體質，果然有些門道。
可走出幾步，他的目光忽然被旁邊一株靈木吸引住了。
青銅色的樹幹上，細密木紋彼此勾連，順著枝杈向上延伸，隱約勾勒出山勢起伏的模樣。
狹長松葉仍是青綠的，葉脈與邊緣卻泛著銅光。附近靈氣不斷向其匯聚，流過樹身時，那些紋路便一明一暗，像是隨著靈木一同呼吸。
茅山明停下腳步，湊近看了兩眼。
這是樹？！
可......怎麼看著......跟青銅鑄出來的一樣？！
他伸出手，又在快要碰到樹幹時停住，轉頭問道：「師兄，這是什麼靈木？我怎麼從來沒見過？還有這些紋路......怎麼看著就像天然的符文一般？這確定不是後天刻上去的嗎？」
秋生、文才聞言，目光下意識落在林玄身上。
昨夜大師兄點化完這些樹，並沒有告訴他們名字，他們自然也不清楚。
至於那些紋路是怎麼來的......當然是因為大師兄的點化能力！
但師父已經交代過，大師兄點化草木的事情，不能往外說。
正當兩人琢磨師父會怎麼說的時候，九叔已經開了口。
「這幾株樹，是我在林子裡偶然發現的，具體叫什麼，我也不知道。」
「當時見它們能匯聚靈氣，身上的紋路又有些意思，就帶回來交給阿玄養著了。」
九叔說得十分自然。
秋生、文才聽得暗暗豎起大拇指。
還得是師父！
平日裡愛顯擺歸愛顯擺，真到了該守口的時候，連知根知底的明師叔來了，也不會多說一句。
茅山明點點 頭，倒沒有懷疑。
深山之中，偶爾長出一些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異種靈木，並不算稀奇。
他又看了看樹身上的銅色紋路，感慨道：「兄，你這運氣……真是絕了！這等天生自帶符文的靈木，簡直就是為了鎮壓陣眼而生的！太難得了！」
九叔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笑著應了一聲，繼續背著手帶他往前走。
很快，幾人來到池塘旁。
那株純陽桃樹，便立在主陣眼處。
走近之後，茅山明才看清它的全貌。
主幹足有兩尺來粗，根部虬結膨大，灰褐樹皮層層裂開，幾條粗根伏在泥土間，枝葉一直伸到池塘上方。
清風從樹冠中穿過，一股醇厚的草木生機隨之散開，其中又夾著一縷溫和純陽之氣。
茅山明抬著頭看了半晌，忍不住吸了口氣。
「百年桃樹？！」
「師兄，你這裡的好東西也太多了！這麼一棵老桃樹，我上次來時，怎麼沒見過？」
「前些日子從深山裡找到的。」九叔負著手，語氣平淡，「把它弄回來，可費了不少力氣。」
茅山明深以為然地點頭。
這麼粗的樹幹，再加上根系、土團，想從山裡運出來，光是找路都不容易，更別說還得保住它的生機。
九叔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卻又是一樂。
果然信了！
他這師弟哪裡知道，費力的只是把樹挖出來。真正往回運時，阿玄將整棵樹往道體空間中一收，輕輕鬆鬆就帶回來了。
若讓茅山明知道事情的原委，怕是驚得下巴都得掉了。
不過，九叔卻沒打算再往下說，有些事情點到即止就行，不能什麼都露。
隨後，他轉過身朝秋生、文才吩咐道：「去，把桌椅搬過來，就擺在樹蔭下。水也燒上。」
「好嘞，師父！」兩人放下爐子與竹籃，趕緊回去搬桌椅。
林玄則將帶來的盆栽取出，依照各類靈植所需的水土、光照，分別擺到選好的位置。
茅山明一時也不急著坐，又沿池邊走了一圈。
越看，越覺得自己方才驚嘆得早了。
靠近主陣眼的供台上，諸位神尊已經安奉妥當，香爐中插著幾根細長線香。
香身灰青，燃起的煙氣細而不斷，清幽香味入鼻，竟讓他有些紛亂的心緒漸漸安定下來。
「這香倒是不錯。」
「凝神香，阿玄用自己種的凝神草做的。」九叔跟在旁邊，隨口解釋，「打坐、誦經的時候點上幾根，能省不少心力。」
茅山明點點頭，目光又落在池邊的石台上。
台上供著一尊白玉靈龜，龜背紋理清晰，玉質深處浮著淡淡血霧，紅色沁紋沿著甲紋舒展。絲絲水氣繞著神像流過，竟透出一股沉靜而厚重的神意。
茅山明神色一肅，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襟。
這可不是普通的玉雕！
「師兄，這尊神像......」
「是井神。」
九叔朝神像看了一眼，「阿玄先前救過它，幫著恢復了些神意。井神感念他的功勞，賜過他兩次神傳。」
「兩次？！」
茅山明猛地轉過頭，聲音都高了幾分。
神傳這種事，可不是修為夠了，就一定能碰上的！
有些修士一輩子焚香供奉，到老也未必能得神明垂青。
自己這師侄......竟已經得了兩次？
他看了看神像，又看了看正在田間忙碌的林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小林這福緣，真是......讓人羨慕。」
九叔點了點頭，沒再往下說。
至於昨夜阿玄引動水脈，剛剛又得了第三次神傳這事兒，他決定暫且不說。
看師弟這模樣，再往上添一次，怕是連坐下來喝茶的心思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