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蟬鳴聲聲。大寧朝的這個夏天格外熱鬧,剛入夏不久,惠王李曄便迎娶了正妃。
惠王大婚的喜氣還未散去,便迎來了端午佳節。皇家在曲江池設了端午宴,既是與民同樂,也是給宗室權貴們一個鬆快鬆快的機會。
曲江池畔,彩幔高搭,涼風習習。女眷們坐在視野極佳的彩樓上,面前擺著冰鎮的瓜果和各色粽子。
崔清漪舒舒服服地靠在軟墊上,手裡捏著一把瓜子,身旁坐著正是特意來找她閒聊的堂姐崔令儀。
「堂姐,快嘗嘗這個冰鎮荔枝,今日這日頭可真毒。」崔清漪將琉璃盞往崔令儀那邊推了推,目光卻早就飄向了波光粼粼的江面。
此時,江面上的賽龍舟即將開始。十二艘雕飾華麗的龍舟一字排開,蓄勢待發。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最中間的兩艘。一艘由新婚燕爾的惠王李曄親自帶隊,另一艘的領頭人,正是崔令儀的夫君蕭決。
為了方便划船,龍舟上的兒郎們皆脫去了繁複的外袍,只穿著緊身的短褐,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結實虬結的臂膀,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端午宴大都以家庭為單位,圍坐在一起,崔清漪同崔令儀挨得近,便靠在一起說話:「蕭將軍今日倒是精神煥發。令儀姐,你這是給他下了死命令?」
崔令儀也笑:「我能下什麼命令,無非是不要最後一名罷了。」
兩人正說著,周遭的貴婦和千金們已經開始小聲評論了。大寧朝風氣開放,看龍舟賽本就是名正言順打量各家俊俏兒郎的好機會。
「哎呀,你們看蕭郎將那胳膊上的肌肉,這般緊實,想來平日裡練武極是刻苦的。」一位宗室老太妃笑眯眯地指點著。
「惠王殿下雖然看著嚇人,但這身板當真是威武雄壯,極有氣勢呢。」另一位夫人用帕子掩著嘴角,眼睛卻看著下首。
「咚——咚——咚!」
三聲震天響的戰鼓齊鳴,水面上的龍舟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劃!劃!劃!」震耳欲聾的吶喊聲瞬間點燃了曲江池。
蕭決站在船頭,手中鼓槌揮舞得密不透風,赤色的身影在陽光下閃著健康的汗水光澤,引得岸上一陣陣尖叫。他手下的金吾衛都是精銳,動作整齊劃一,水花飛濺中,龍舟穩穩占據了領先的位置。
反觀惠王那邊,李曄力氣是大,但他不適應這種被幾萬人同時圍觀的場面。他緊緊繃著臉,手裡的鼓槌敲得震天響,節奏卻越敲越快。
「惠王殿下這鼓敲得,怎麼像是在催命?」崔令儀看著那艘快要劃出殘影的龍舟,忍不住出聲。
崔清漪嘆了口氣:「他大概是想早點劃完早點回家吧。」
「蕭決!加油!」彩樓上的貴婦們激動得連團扇都不要了,紛紛站起身來揮舞著手帕。
崔清漪也看得熱血沸騰,連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探著身子往外看。就在接近終點奪標的那一瞬,蕭決那隊集體使力,手中長槳在水底劃出一道極為刁鑽的弧線,整個龍舟借力向前一躍,硬生生比惠王的船頭多探出了半個身位,一把拔下了終點的紅綢錦標!
「贏了!」崔令儀忍不住驚呼出聲,眼中滿是歡喜。
「堂姐夫真是好身手!好臂力!」崔清漪也跟著大聲喝彩。
「清漪,好看嗎?這般好身手,好臂力啊?」
兩人正興奮得探著身子往外看,就聽見背後幽幽地飄來一句涼颼颼的話。
崔清漪的動作一頓,轉過身來,只見自家那位梁王殿下,正端著一盞晶瑩剔透的櫻桃冰酪站在三步開外。
李承璟今日穿了一身極襯他的流雲紋寶藍錦袍,端的是風流倜儻、芝蘭玉樹。
只可惜,此刻這位金尊玉貴的王爺,嘴巴撅得簡直能掛個油瓶,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幽怨地盯著崔清漪,滿臉都寫著四個大字:「我不高興!」
崔令儀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識趣地抓起桌上的團扇,一邊往外走一邊呵呵打趣:「哎喲,這曲江池的醋坊怕是炸了。既然拔了頭籌,我要去江邊接下蕭決了,就不在這兒礙某些人的眼啦。」
見好姐妹跑得比兔子還快,毫不猶豫地將自己丟下,崔清漪也不慌。
她壓根不接李承璟的那茬酸話,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琉璃盞上,自然而然地接了過來:「哇,是櫻桃冰酪!底下鋪的還是碎雪冰。這是剛做出來的嗎?」
一聽崔清漪回話,李承璟那股子酸勁兒稍微散了點,但還是故意哼哼唧唧地委屈道:「可不是嘛!外頭日頭這麼毒,我怕你熱著,一看御膳房剛把冰砸出來,就趕緊上去搶了第一批。那群粗手粗腳的太監哪裡知道你愛吃甜些的,這櫻桃還是我親自挑的最紅最大的、親手澆的牛乳呢!」
以您在皇宮裡橫著走的霸王屬性,您只要往御膳房門口一站,借他們十個膽子,第一批點心也不敢不送到梁王府的案頭上啊。
還搶?只怕是御廚雙手捧著求您端走的吧。
「原來殿下這麼辛苦呀。」崔清漪也沒有揭穿他這誇張的表演,反而用小銀勺舀起一顆裹滿鮮甜牛乳的紅櫻桃,極其自然地遞到了李承璟的唇邊。
李承璟本能地張嘴嗷嗚一口吞下,冰涼清甜的滋味在口腔里化開,連帶著心底那點小疙瘩也跟著化成了甜水。
「嗯,真不錯,酸甜可口。」崔清漪自己也舀了一勺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隨後伸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多虧了我們家殿下心疼人,親自去端冰酪,辛苦你了呢。」
李承璟身後若是有尾巴,此刻只怕已經搖得像個大風車了。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由陰轉晴,一屁股擠到崔清漪身邊的軟榻上,不僅不酸了,反而理直氣壯地挺起了胸膛。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你喜歡就是最好的!」李承璟握住崔清漪拿勺子的手,還不忘拉踩一下底下那群剛比完賽的男人們,「你瞧瞧江里那些人,一個個曬得像黑炭頭似的,渾身都是汗臭味,只知道扯著嗓子瞎叫喚,粗鄙得很!哪像本王,雖然不會劃那破船,但本王長得白淨好看呀,最重要的是,本王最心疼王妃!」
他湊近崔清漪,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驕傲:「再說了,底下那是干苦力的。咱們就該舒舒服服地坐在這彩樓上,吹著涼風吃著你愛吃的冰酪,這才是正理,你說對不對?」
看著他這副嘚瑟模樣,崔清漪實在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順著李承璟的話點頭:「啊對對對,殿下說得全對。這冰酪甜得很,殿下再吃一口?」
「啊——」李承璟心花怒放,毫不客氣地張大了嘴等投餵。
一秒順毛,危機解除。鹹魚馴夫,常規操作,常規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