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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敲打敲打

2026-09-16 19:37:31 作者: 拾山與風

  端午剛過,長安城的天氣已然染上了幾分夏日的燥熱,御書房的冰鑒也沒放滿,就怕多了有損龍體。

  案几上,擺著京兆尹何昌賢遞上來的摺子,以及相關的證據。

  皇帝靠在龍椅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金絲楠木的書案,發出令人心悸的「篤篤」聲。

  「去,把康王叫來。」皇帝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不多時,康王李昱步入御書房,恭敬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沒有叫起,只是似笑非笑地說道:「李昱啊,你倒是大方得很。城南那處別院,修得幽靜雅致,自己不住,倒成了別人藏污納垢、調配毒香的寶地了。」

  李昱心中一凜,面上卻絲毫不顯慌亂,重重叩首道:「父皇明鑑!兒臣今晨才聽聞京兆府夜查別院之事。那別院兒臣已空置兩年有餘,平日只留了幾個粗使下人看顧。兒臣實在不知那管事竟敢背著兒臣,在裡頭干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不知?」皇帝冷笑一聲,「那管事見著京兆尹的人,連句辯白都沒有,便乾脆利落地咬舌自盡了。倒是個忠心耿耿的死士。你堂堂一個親王,連自己的私產都看不住,任由別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唱大戲?」

  李昱額頭上滲出冷汗。

  皇帝銳利的目光盯住跪在地上的兒子,「你是真不知……還是早就知道了裡頭住的是什麼魑魅魍魎,特意留著門,就等著順水推舟?」

  李昱深吸一口氣,語氣懇切:「父皇息怒!兒臣萬死不敢生出此等算計心思!兒臣確實御下不嚴,致使刁奴被人收買利用,險些釀成大禍,兒臣難辭其咎。兒臣今早已將別院所有下人的身契交予何大人,懇請父皇徹查,還兒臣清白!」

  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看著兒子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眼底的寒意才緩緩收斂了幾分。

  他心裡清楚,這事十有八九不是李昱乾的,他就是下手,也不會拿自己名下的別院來摻和。

  但他心思一直很野,必須得敲打敲打。

  「你既知道御下不嚴,便該好好反省。」皇帝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帝王的威壓,「你連自己門庭都掃不乾淨,倒叫別人把火燒到了你的後院。朕今日叫你來,是要告訴你,別整日只盯著上頭,反倒讓人鑽了空子。回去閉門思過半月,把你府里那些烏煙瘴氣的人好好清理一遍!」

  「兒臣遵旨,謝父皇寬宥。」李昱咬著牙退了出去。

  待李昱離開,皇帝捏了捏眉心,對一旁的內侍吩咐道:「去,把惠王和惠王妃給朕叫來。」

  不多時,惠王李曄大步流星地跨進殿內。他身量極高,虎背熊腰,跟在他身側的惠王妃莊氏也是將門出身,身姿挺拔。只是此刻,這兩人臉上都掛著如出一轍的茫然

  兩人跪下行禮:「給父皇請安。」

  皇帝神色冷漠:「你們可知今日朕召你們所為何事?」

  李曄一臉茫然,莊氏也一臉茫然。




  同其餘兄弟姐妹相比,他才是最早正經領了差事的人。因為他長年要在校場操練,進宮見駕的日子自然就少了。

  其實李曄自己對見父皇也沒什麼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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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問功課,他答不上來;他想聊軍法布陣,父皇又嫌粗鄙。父子倆總不能在這御書房裡脫了膀子較量較量、聯絡感情吧?

  看著李曄這清澈透骨的模樣,皇帝只覺得額角又開始隱隱作痛:「京兆府追查端午宮宴貴女中毒一案,查抄了城南一處別院。在那別院中搜出的半卷殘帳里,最大的銀錢往來,便是你惠王妃的族親——隆盛商行的莊秉文!人證物證俱在,你們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此言一出,莊氏愣了半晌,總算從記憶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莊秉文」這號人物。她大驚失色,連連磕頭:「父皇!兒媳冤枉啊!那莊秉文確與兒媳祖籍同宗,可那是隔了三房的遠親!兒媳自出閣後便再未見過此人,更不知他在京城做些什麼營生啊!」

  李曄一看自家媳婦急紅了眼,頓時也急了。

  他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父皇!兒臣沒有!王妃,也沒有!」

  皇帝氣不打一處來:「你沒有?帳冊上記得清清楚楚!別以為你常年在軍營里養出了一身驕縱習氣,就能在朕面前放肆!你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是做給誰看!」


  李曄心裡委屈得直掉眼淚,面上只憋紅了臉:「兒、兒臣……真的……冤……」

  莊氏見丈夫笨嘴拙舌,急得眼圈通紅,只能拼命辯解:「父皇!王爺他生性耿直,向來不屑於後宅那些陰謀詭計。那毒物之事蹊蹺萬分,擺明了是有人故意陷害,還請父皇徹查,還惠王府一個清白!」

  皇帝一拍桌子:「人證已經自盡死無對證,帳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一句清白就能抹平了?」

  李曄見媳婦擋在自己身前,急怒攻心之下,腦子裡竟突然靈光一閃,脫口而出:「父皇!那管事既然有畏罪自盡的狠勁,怎麼可能燒帳本的時候還手抖留下一半?這擺明了是有人故意留下一半做局,就等著順水推舟,引火燒到兒臣府上呢!」

  皇帝冷哼了一聲,心中暗道:這傻小子倒也不是全傻,還能看出借刀殺人的計倆。

  但他面上依舊威嚴:「你倒是個護內的!你以為朕看不出這是有人在借刀殺人?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莊家的把柄既然能落到別人手裡,就說明你們平日裡治家不嚴,行事不夠檢點,才給別人留了可乘之機!」

  李曄被訓得縮了縮寬厚的肩膀,小聲嘟囔:「父皇教訓得是。兒臣回去定當嚴加整頓家宅,兒臣去求皇姐派人幫我好好看看。」

  皇帝一聽,好懸沒背過氣去:「你皇姐身為日理萬機,哪有閒工夫管你這後院的雞毛蒜皮!

  頓了頓,皇帝順坡下驢,沉聲道:「罷了。朕晚些時候去同皇后說說,從內務府挑兩個得用的老練女官,派去你府上幫著整頓規矩,可有異議?」

  李曄同莊氏兩人連連點頭:「兒臣絕無異議。」

  看著這倆人,皇帝反而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他突然想起前兩天皇后還在跟他抱怨,說是當初因為梁王妃崔清漪有孕,皇后便借了個女官過去。結果倒好,現在小郡主都周歲能滿地跑了,梁王府也不提還回來,問起來就說再等等。

  如今自己大手一揮,又要從皇后那裡摳出兩個女官去給惠王填坑……

  皇帝把心虛強壓下去,板起臉:「不管是別院漏了風,還是帳冊做了假,這端午宮宴上的毒,實實在在地給皇家蒙了羞!你們一個個的心思,別以為朕心裡沒數。從今日起,惠王府閉門思過一個月,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兒臣遵旨。」李曄和莊氏不敢多言,如蒙大赦般行禮退了出去。

  看著空蕩蕩的御書房,皇帝疲憊地靠回龍椅上,長嘆了一口氣。

  「一個個的,全都是來討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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