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時間,過得格外清閒。
科室的同事各自忙著手頭的工作。
沒人主動過來搭話,但也沒人敢刻意刁難林遠。
所有人都默默記住了這個背景不簡單的年輕新人。
林遠也樂得自在。
他安安靜靜坐在工位上,沒有主動摻和任何人的話題。
偶爾翻看一下桌上的中醫典籍,熟悉醫院的工作節奏。
既然張敬山特意交代今天不用幹活,他也就坦然摸魚。
一晃眼,就到了下午下班時間。
五點半一到,辦公室的醫生們陸續收拾東西離崗。
林遠跟著人流,從容離開了市一院。
他沒有在外面多逗留,直接打車回了家。
推開家門的時候,晚飯的香味撲面而來。
岳母許月娥正在廚房忙著收拾碗筷,動作麻利。
岳父林建國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電視新聞,神色悠閒。
兩人面色如常,和往日沒有半點區別。
林遠心中微動,看來二老到現在,還完全不知道他和林婉柔要離婚的事。
也是。
他們離婚的事只有他們二人知道。
「小遠回來啦?」
許月娥聽到開門聲,回頭看到林遠,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漬,隨口叮囑。
「趕緊洗手,馬上就能吃飯了。」
「好的,媽。」
林遠點點頭,徑直走向洗手間。
等他洗完手出來,玄關處再次傳來開門聲。
是林婉柔下班回來了。
她穿著一身簡約的通勤正裝,長髮披肩,神色清冷平靜。
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仿佛和往常一樣。
進門後,她只是淡淡掃了林遠一眼,沒有說話。
默默換好鞋,走到餐桌旁落座。
一家人齊聚餐桌。
飯桌上安安靜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氣氛平和,卻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微妙。
林遠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扒了兩口米飯,抬頭開口說道:「爸,媽,我找了份工作。」
「明天開始上班,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
這話一出,餐桌上的氛圍瞬間變了。
許月娥眼睛一亮,立馬放下筷子,滿臉欣喜。
這段時間,她最操心的就是林遠的工作問題。
之前林遠一直賦閒在家,無所事事,難免會被鄰里閒話。
如今聽到他找了工作,許月娥打心底里高興。
「找工作了?那是好事啊!」
「在哪上班?做什麼的?累不累?」
許月娥接連問出好幾個問題,滿是關心。
林建國也放下了筷子,抬眼看向林遠,等著他的回答。
林遠淡淡開口:「就在市人民醫院。」
話音落下的瞬間。
餐桌之上,瞬間安靜了一瞬。
夫妻倆臉上同時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市人民醫院?
那可是整個市里排名第一的三甲公立醫院!
門檻高得嚇人,普通本科生都未必能進去工作。
林遠一個只有高中學歷,又不懂醫術,能進市醫院上班?
許月娥愣了兩秒,下意識追問:「市醫院?真的假的?你能進那種大單位工作?」
語氣里滿是懷疑,根本不敢相信。
林建國也皺起眉頭,目光落在林遠身上,帶著審視。
他覺得林遠在吹牛。
林遠早有預料,面色平靜的解釋。
「不是什麼體面崗位,就是醫院的護工。」
他刻意隱瞞了自己中醫科住院醫師的真實身份。
一是二老認知有限,說自己是三甲醫院醫生,只會覺得他天方夜譚,根本不會相信。
二來他現在剛入職,根基未穩。
沒必要早早高調張揚,低調發育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聽到護工兩個字。
二老眼中的震驚和懷疑,瞬間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釋然,還有濃濃的欣慰。
原來是護工啊。
這就說得通了。
雖然護工只是底層體力工作,又累又普通。
但好歹是正經單位的正經工作,穩定踏實。
總比他之前天天在家閒著,被外人指指點點要好上一萬倍。
許月娥當即笑了出來,連連點頭。
「護工也好!挺好的!」
「大醫院的護工正規、穩定,好好干,不比外面打零工差。」
「人踏實下來上班,比什麼都強。」
林建國也鬆開了緊皺的眉頭,臉色緩和下來。
在他們老一輩的觀念里。
不怕工作辛苦、崗位普通。
就怕年輕人好吃懶做、遊手好閒。
林遠願意踏踏實實上班,就是最大的進步。
一旁的林婉柔全程沒有說話。
她默默扒拉著碗裡的米飯。
清冷的眼眸時不時悄悄瞥一眼身旁的林遠。
眼底藏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今天兩人才剛辦理的離婚手續,林遠轉頭就去找工作了,難道是受到刺激了?
果然,男人只有在逆境中,才會成長。
林婉柔心思翻湧,面上卻依舊清冷平靜,不露分毫。
這時,林建國再次開口,認真問道:「那工資待遇怎麼樣?一個月能拿多少?累不累?」
這才是二老最關心的核心問題。
林遠隨口報出提前想好的薪資:「月薪五千。」
「如果排到夜班,還有額外的夜班補助。」
五千塊的月薪。
在這座城市不算高薪,但絕對不算低。
對於護工這個崗位來說,待遇已經相當不錯。
果然,聽到這個數字,許月娥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可以可以,這待遇夠好了!」
「好好干,踏踏實實做事,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林遠輕輕點頭,沒有多言。
安靜的餐桌上,他神色淡然,默默吃著晚飯。
低調蟄伏,不露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