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遠步步緊逼追問。
金兆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再也撐不住之前的鎮定。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老了好幾歲。
沉默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道出了實情。
「事到如今,我也瞞不住了……」
他聲音沙啞,滿是疲憊與無奈。
「我女兒這次去柬埔寨旅遊,不是單純出去玩。」
「她在當地,闖了大禍。」
眾人目光一凝,靜靜聽著下文。
金兆忠低著頭,語氣苦澀。
「那邊深山裡有不少原始部落,規矩和我們國內完全不一樣。」
「我女兒和朋友一時貪玩,戲弄了一個部落里的未成年小姑娘。」
「爭執拉扯之間,失手把對方推倒在了亂石灘上。」
「那孩子頭撞尖石,當場就沒氣了……」
此話一出,房間裡所有人心裡都是一沉。
好好一條無辜人命,就這麼沒了。
「事發之後,我女兒慌了。」
「我得知消息,立刻飛過去處理。」
「在當地花錢打點,賠了一大筆錢,壓住了部落族人的怒火。」
「為了避開當地繁瑣的律法追責,我連夜安排人,把我女兒送回國內。」
「我本以為花錢消災,這事就算翻篇了。」
「誰能想到……回國沒幾天,她就開始變得瘋瘋癲癲。」
「我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件事引來的禍事。」
聽完完整經過。
在場眾人心裡,都生出幾分難言的唏噓。
沈晨蘭眼眶發紅,卻一句話都辯解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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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是自家女兒在先做錯了事,害了無辜之人。
吳濟安輕輕搖頭,滿心無奈。
世事輪迴,因果循環,從來不虛。
就連原本一心準備出手救人的林遠,此刻救人的心思,也瞬間淡了大半。
他本以為金萱兒是無辜受害,被人惡意下咒,無端纏上邪祟。
可沒想到,根源全在她自己身上。
無辜部落小姑娘枉死,怨氣難消。
對方部落的人,用降頭術討還因果,合情合理。
自作孽,不可活。
看著床上看似虛弱可憐的金萱兒,林遠心裡沒有半分憐憫。
就在氣氛沉悶壓抑的時候。
金兆忠猛地抬起頭,臉上布滿絕望和焦灼,再度開口。
「不光是這樣!」
「就在前幾天,我突然接到了柬埔寨那邊的越洋電話!」
眾人眼神一凝。
林遠抬眸看向他:「對方說什麼?」
金兆忠雙拳緊握,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電話里的人說,我花錢擺平只是表面。」
「部落冤氣未散,人命債,這點錢抵不了!」
「他們讓我三天之內,打過去一千萬賠償金!」
「如果逾期不到,他們就催動降頭,直接要了我女兒的性命!」
說到最後,金兆忠聲音都在顫抖。
「我也是沒辦法啊!」
「一邊是天價勒索,一邊是女兒性命!」
「我本以為能治好,躲過這一劫,可沒想到……」
他話說到這裡,不用明說,所有人都懂了。
所謂的瘴毒、怪病,從頭到尾都是人命因果招來的降頭反噬。
一千萬,不是治病費。
是對方部落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和解機會。
給錢,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不給,三日之後,降頭爆發,金萱兒神魂俱滅。
林遠冷眼旁觀,心裡瞭然。
怪不得這降頭術如此刁鑽頑固。
不是陰邪亂纏,是因果降頭。
帶著血海怨氣,債有主,冤有頭。
聞枯榮那點強行封壓邪氣的偽術,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不僅治不好,還會激化怨氣,加速反噬。
林遠淡淡開口,聲音清冷無比。
「所以。」
「這根本不是無妄之災,是你女兒親手種下的因果。」
「對方索要一千萬,不是勒索,是你們唯一的贖罪機會。」
金兆忠臉色慘白,連連哀求。
「小兄弟,我知道錯了!我女兒知錯了!」
「一千萬我可以拿!我馬上就能轉帳!」
「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不管花多少錢,我都願意!」
看著苦苦哀求的金兆忠,眾人神色複雜。
有錢可以擺平世俗律法。
有錢可以買來一時安穩。
但從來沒有錢,能買來天道因果,亡魂安息。
林遠目光落在床上懵懂虛弱的金萱兒身上,緩緩搖頭。
心裡最後一絲救人的念頭消散。
聽完金兆忠全盤坦白的隱情,屋內氣氛一片沉滯。
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
金萱兒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根本不是無辜遭難。
是她自己親手造下的人命因果,冤有頭,債有主。
金兆忠看著沉默不語的林遠,已然徹底反應過來。
眼前這個年輕人,才是深藏不露的真高人。
比起裝腔作勢,只會暫時壓病的聞枯榮,林遠的眼力和本事,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他放下所有身段,往前急走兩步,語氣滿是卑微懇求。
「林先生!我知道錯了!是我女兒有錯在先,是我們虧欠人命!」
「但孩子已經知道怕了,也受了罪!求你出手救救她!」
「不管多少錢,一千萬、兩千萬、哪怕傾盡家產,我都毫無怨言!」
為了救女兒,他什麼條件都願意答應。
在他看來,只要是人能治的病,只要錢給夠,就一定有希望。
可林遠臉上沒有半點動容,神色冷淡,搖了搖頭。
「救不了。」
短短三個字,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金兆忠渾身一僵,急忙再次苦苦哀求。
「林先生!求求你再通融一下!」
「對方部落不就是要錢嗎?我馬上湊錢打過去,我全額贖罪!」
「只要你肯出手相助,我金家這輩子都欠你人情!」
面對重金許諾、人情相求,林遠依舊態度決然。
他眼神平靜,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錢,能擺平世俗糾紛,擺不平血海因果。」
「這是柬埔寨部落的因果降頭,帶著亡魂怨氣,命中該有此劫。」
「她失手害人性命,事後避罪逃債,從未真心悔過。」
「這份孽債,旁人替擔不了,醫術也救不了。」
「我無能為力。」
林遠直接斷了對方所有念想。
沒有藉口,沒有餘地,就是不救。
金兆忠臉色慘白,渾身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他死死盯著林遠,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對方眼神堅定如鐵,沒有任何鬆動的可能。
一旁的沈晨蘭早已淚流滿面,卻一句話都辯駁不出來。
自家女兒做錯的事,再委屈,再可憐,也理虧在先。
聞枯榮站在角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全程不敢插嘴。
他此刻明白過來,自己剛才那套所謂的祛瘴醫術,有多可笑、多膚淺。
林遠不再多看哀嚎懇求的金家夫婦一眼。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沈振林與吳濟安,語氣乾脆。
「師父,師兄,我們走吧。」
沈振林看著眼前一幕,輕嘆一聲,微微點頭。
行醫一輩子,他最清楚何為因果循環。
可救之人,傾盡全力也要救。
不可救之人,強求亦是逆天而行,徒勞無功。
吳濟安站在旁邊,神色糾結萬分。
他心裡很想開口求情。
金家在山城深耕多年,往日對他、對市醫院都多有幫扶,人情淵源頗深。
若是今日看著金家千金活活被降頭反噬殞命,他心裡著實過意不去。
可他和林遠本就不熟,兩人沒有什麼交情。
剛才全程看在眼裡,林遠心性堅定,殺伐果斷,最不喜旁人道德綁架。
他根本沒有立場,也沒有膽子開口替金家求情。
多說一句,只會惹得林遠反感,毫無意義。
金兆忠看著三人真的要走,徹底慌了,聲音嘶啞嘶吼。
「林先生!別走!求求你再救救我女兒!」
「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嗎?!」
林遠腳步未停,背對著眾人,淡淡留下最後一句話。
「路是她自己選的,債是她自己欠的。」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沒人能破例。」
話音落下,林遠率先抬步,邁步朝外走去。
沈振林緊隨其後,神色淡然,默然離場。
一場原本的求醫問診,最終落得這般結局。
不是醫者無德,只因人命有債,天道無私。
屋內只剩下絕望無助的金家夫婦,臉色難看的聞枯榮師徒。
等待金萱兒的,只剩短短三日的倒計時,和一場必死的反噬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