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離開金家別墅。
車子平穩行駛在街道上。
車廂里安安靜靜,氣氛有些沉悶。
吳濟安坐在一旁,心裡一直惦記著金家的事,糾結了一路。
猶豫再三,他還是側過頭,小心翼翼看向林遠。
輕聲開口詢問:「那個,林師弟……」
「金萱兒那孩子,真的一點救都沒有了嗎?」
話音落下。
前排的沈振林也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林遠身上,靜待他的回答。
所有人都清楚,林遠的醫術和玄學本事,遠超在場任何人。
他說沒救,基本就是必死之局。
林遠靠在座椅上,神色淡然,語氣平靜無波。
「能治。」
簡單兩個字,讓吳濟安瞬間一愣。
他本以為林遠會直接斷言無解。
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
不等吳濟安欣喜,林遠繼續淡淡開口。
「能治,但是我不想治。」
一句話,瞬間又把希望壓了回去。
吳濟安滿臉不解,連忙追問。
「林師弟,這是為什麼啊?」
「今日你若是出手救下金萱兒,不止是積德行善。」
「金家在山城勢大,家底豐厚,必定會感念你的天大恩情。」
「不管是人情還是診費,對你來說,都是莫大的好處。」
在吳濟安看來。
既能救人積德,又能收穫重金厚報,豪門人情。
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好事。
根本沒必要硬生生拒絕。
林遠聞言,只是輕輕搖頭,神色從容坦蕩。
「師兄,錢財不過身外之物,我從未放在心上。」
「至於你說的金家感恩,那就更沒必要了。」
「我無事求人,他們的人情,對我毫無用處。」
他從不缺金錢,也不缺人脈。
根本不需要靠著救命,去攀附任何豪門勢力。
吳濟安張了張嘴,還想勸說兩句。
林遠卻轉頭看向窗外夜色,語氣愈發篤定。
「最關鍵的一點。」
「行醫之人,當念頭通達。」
「我不想救,那就是不想救,沒有任何多餘理由。」
醫者行醫,救死扶傷是本分。
但從不代表,要無底線、無原則的普渡眾生。
善者可救,惡者難渡。
金萱兒自作惡因,枉殺無辜,事後避罪潛逃,毫無悔過之心。
憑什麼要他違背本心,強行出手逆天改命?
強行施救,看似積德,實則是縱容惡業。
他行醫,只求問心無愧,念頭通達。
不想救的人,誰勸都沒用。
一旁的沈振林聽完,眼中滿是讚許。
他緩緩捋著鬍鬚,緩緩開口。
「小林說得通透啊。」
「行醫一世,救與不救,本就是醫者自己說了算。」
「天道輪迴,因果有序,那小丫頭純屬罪有應得。」
「不救,合情,合理,更合本心。」
沈振林閱歷深厚,最懂其中道理。
醫術可救人,卻不可亂救人。
若是善惡不分、有求必應,那不是行醫,是濫善。
車廂內再度安靜下來。
吳濟安長長嘆了一口氣,滿臉無奈。
這些大道理,他全都懂。
因果報應,善惡有報,醫者隨心。
他心裡都明白。
可唯獨他自己,欠著金家一份實實在在的人情。
早年金家曾多次出手幫扶,幫他渡過不少難關。
人情債,最難還。
如今金家落難,女兒三日必死,他明明看著希望,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既不敢勉強林遠,也無力改變結局,吳濟安心頭五味雜陳,滿臉糾結為難。
夾在人情和道理中間,屬實左右難辦。
幾人坐車離開金家別墅區,沒多時,便抵達了吳濟安住的小區。
進門安頓下來後,吳濟安轉過身,對著沈振林和林遠客氣開口。
「師叔,師弟。」
「今晚你們就住在我這裡吧,我家裡房間一直空著,乾淨整齊。」
「你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山城,別急著走,多住幾天再返程。」
說完,他揉了揉手心,帶著幾分熱情。
「你們先坐著歇一歇,我去廚房簡單做點晚飯,咱們墊墊肚子。」
話音落下,吳濟安轉身就走進了廚房,默默忙活起來。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林遠隨意坐在沙發上,神色平淡。
沈振林望著廚房方向那道略顯落寞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低聲感慨。
「濟安這孩子,心性就是太實誠。」
「一輩子最重人情世故,欠了別人一點恩情,就日夜惦記,總想找機會償還。」
有些道理,他懂,林遠也懂。
可道理歸道理,人心歸人心。
吳濟安心裡那道人情債,壓得他難受。
林遠聞言,只是淡淡側目看了一眼,沒有接話。
對錯因果,他早已看得通透,沒什麼好再多說的。
不多時,廚房炊煙散去。
吳濟安手藝嫻熟,簡單的四菜一湯,溫熱可口。
三人安安靜靜吃完晚飯,氣氛一直平平淡淡的。
收拾好碗筷,吳濟安猶豫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走到沈振林身前。
他神色拘謹,低聲開口。
「師叔,現在時間還早,夜色涼快,我陪您下樓走走散散心吧?」
沈振林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
一眼就看出吳濟安眉宇間藏著心事,明顯是有話想說。
他微微點頭。
「行,那就出去走走。」
說完,吳濟安又轉頭看向沙發上的林遠,客氣詢問。
「師弟,你要不要一起下樓逛逛?」
林遠靠著沙發,姿態慵懶鬆弛,輕輕搖頭。
「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我在屋裡看看電視,休息一下。」
「好,那師弟你先歇著,我們一會就回來。」
吳濟安應聲,不再多勸。
兩人一前一後,轉身走出家門,順著小區的林蔭步道慢慢散步。
晚風微涼,吹得枝葉輕輕晃動。
路上沒人,格外安靜。
沉默走了幾十米,吳濟安終於壓不住心底的糾結,緩緩開口。
「師叔……」
沈振林目視前方,步伐從容。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