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晚風徐徐,夜色靜謐。
林蔭步道上只有兩人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積攢了一路的糾結和愧疚,此刻壓垮了吳濟安的心理防線。
他停下腳步,猛地轉頭看向沈振林,神色懇切又焦急。
再也藏不住心底的請求,鄭重躬身懇求。
「師叔,我有一事,求您幫幫我!」
沈振林看著他急切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輕聲道:「你是想讓我救金萱兒?」
吳濟安重重點頭,眼神滿是希冀。
在他的固有認知里,師徒傳承,師必高於徒。
林遠年紀輕輕,本事就已經這般逆天。
那身為師父的沈振林,必然是深不可測、醫術通天!
林遠是不想救,不是不能救。
那沈振林出手,一定能打破這僵局!
「師叔!求您出手救救金萱兒!」
「我知道師弟心念因果,不願出手,我不敢強求他半分。」
「但您不一樣,您是長輩,醫術造詣遠超師弟!」
「既然師弟都說能治,那您親自出手,絕對萬無一失!」
「算我吳濟安欠您一個天大的人情!日後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萬死不辭!」
吳濟安語氣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沈振林身上。
這是他唯一能償還金家人情的機會,他不想放棄。
面對徒弟真摯的懇求,沈振林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他沉默片刻,輕輕拍了拍吳濟安的肩膀,語氣滿是無奈。
「濟安啊,師叔不是不願意幫你。」
「我跟你說實話,金萱兒的情況,我是真的無能為力。」
這話一出,吳濟安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
他瞪大眼睛,一臉錯愕。
「什麼??」
「師叔,這怎麼可能啊?」
「您可是林師弟的師父!」
「自古師父傳道授業,徒弟的本事都是師父教出來的!」
「徒弟能治的病症,您怎麼會無能為力?」
在吳濟安幾十年的認知里,這根本就是顛覆常理的事情。
徒弟醫術通天,師父卻束手無策?
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看著他滿臉的震驚與不解,沈振林也不藏著掖著了。
索性將實情全盤托出,坦然自嘲。
「我知道這事聽著離譜,完全不合常理。」
「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長嘆一口氣,滿臉唏噓。
「你以為我收林遠多年,悉心教導他醫術玄學?」
「錯了。」
「我收下林遠,滿打滿算,不過短短數日光景。」
吳濟安聽懵了,呆呆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沈振林繼續苦笑著開口,說出了一個驚天大反轉。
「別說我教他醫術,教他玄學。」
「說句不怕你笑話的實話。」
「從頭到尾,都是他在教我!」
此話落地,宛如驚雷炸響在吳濟安耳邊。
他呆滯在原地,瞳孔驟縮,整個人都傻了。
享譽全國,德高望重的國醫泰斗沈振林。
居然不僅沒教過徒弟分毫,反而一直在被徒弟指點教導?
沈振林神色坦然,沒有尷尬和遮掩。
行醫一生,他最看重的是本心與本事,而非虛名臉面。
「林遠是天縱奇才,身懷通天醫術與玄學本事。」
「他拜我為師,看似是入我門下,實則是我沾了他的光。」
「尋常病症、正統醫術,我或許還能指點一二。」
「但這種涉及降頭因果,陰邪神魂的頂級詭症。」
「別說我了,放眼整個山城,乃至整個南方醫學界。」
「除了林遠,無人能解!」
沈振林語氣無比篤定。
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剛才金萱兒的因果降頭,霸道刁鑽,綁定人命孽債。
這種逆天改因果的手段,早已超脫正統醫術範疇。
唯獨掌握頂級玄學醫術的林遠,能夠做到。
吳濟安臉上的希冀,一點點破滅。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不是林遠做不到,不是沈振林藏拙。
是全場所有人,唯獨林遠有救人的資格和本事。
沈振林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聲勸慰。
「濟安,放下吧。」
「不是我們不救,是天命因果,不可強行逆天。」
「林遠念頭通達,善惡分明,不救惡孽,是醫者最大的本心。」
「你強行執念,到頭來,只會徒增煩惱,甚至好心辦壞事。」
晚風蕭瑟,吹得吳濟安心頭冰涼。
最後的一絲希望破碎了。
道理他都懂,可心裡那道人情坎,終究跨不過去。
聽完沈振林這番掏心窩的實話。
吳濟安沉默了。
原來全場上下,唯獨林遠一人能解那因果降頭。
別人無能為力,一點插手的資格都沒有。
他壓下心裡翻湧的複雜情緒,不再多提救人的事。
可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震動起來。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步道的寧靜。
吳濟安連忙掏出手機,看清來電備註,心頭一緊,立刻接通。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語速極快。
短短几秒,吳濟安臉色驟變。
他神色凝重,倉促開口:「你說什麼?好,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立馬轉頭看向沈振林,語氣匆忙。
「師叔,醫院那邊臨時出了點急事,我得立刻趕過去處理!」
「這邊我先失陪了,您自己先回去休息!」
沈振林微微頷首,神色溫和。
「行,你快去忙正事,不用管我,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
事態緊急,吳濟安來不及多客套,轉身快步走出小區,驅車直奔醫院。
夜色深沉,小區步道安靜無人。
沈振林慢悠悠獨自踱步,走回了家中。
推開家門,屋內燈火明亮。
林遠正慵懶靠在沙發上,隨意看著電視。
茶几上擺著滿滿的乾果、水果還有零食,顯然是他剛才自己隨手拿來吃了。
看著這小子半點不拘束的模樣,沈振林忍不住笑著打趣。
「你小子,倒是一點都不見外。」
林遠視線都沒離開電視屏幕,隨口笑著回了一句。
「在我師兄家裡,我要是處處見外,反倒顯得生分,讓他多想了。」
「哈哈,就你嘴會說。」
沈振林笑著搖搖頭,走過來坐到沙發一側。
屋內安靜下來,電視的聲音不大,剛剛好。
沉默片刻,沈振林收起玩笑,神色變得溫和鄭重。
他看著林遠,輕聲開口詢問。
「小林啊,為師認真問你一句。」
「金萱兒……當真一點迴旋餘地都沒有了嗎?」
「我看你師兄今晚心結很重,壓得難受,一直過不去人情那道坎。」
他知道林遠本心善良。
不救,是守因果、守本心。
但吳濟安實打實被人情債困住,煎熬萬分。
他想問問,真的半點餘地,都不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