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後宮格局
尋常人家的子輩、孫輩同長輩敘話，家庭和睦的一派情景在宮裡面也會被扭曲。
陸吏嘮嘮叨叨地說著後宮的事情，看似是給乾爹解悶、逗樂，但又何嘗不是向陳公公傳遞信息呢？
乾爹見乾兒辛苦主動詢問，乾兒就更要關心乾爹獨處，主動逗樂！
「吳嬪娘娘當夜同時誇讚了你和那個叫錦蓮的宮女？」書房內，陳公公拖著下巴細細尋思。
陸吏伺候在旁，也送來了從御用監帶來的好茶葉，洗杯落茶沖水刮沫倒茶，種種工序雖然說不算熟絡，但明顯是記下了關鍵工序。
當初和趙公公聊天時，陸吏看見小喜子來了這麼一手，心裡就暗中揣測是個好伺候的方式，尤其是乾兒和於爹之間交流感情，這套茶藝就更顯得有用。
哪怕陸吏其實不喜歡品茶，喝了那麼多次也很難品出好壞優劣，不過為了迎合大人物，這套手藝依舊得學。
「吳嬪娘娘同時啟用你和宮女錦蓮也不難理解，或許是出於考慮，或許是出於平衡，雖然做得粗糙突兀了些，不過依舊好用。」
「其二便是確認手底下人的能力。」陳公公又說。
「還請乾爹明鑑！」陸吏恭敬發問。
「小陸子，我且問問你，如果你收了乾兒，該怎麼確認手底下乾兒的能力呢？」陳公公微微一笑，好乾兒或許知道方法，但憑本能地去摸索行動和具體且系統地去施行是兩回事。
陸吏細細尋思：「按孩兒想法，先安排一個任務，然後孩兒暗中看著，跟著，聽著，看看乾兒的手段如何，比如殺人，比如貪墨。
「」
說罷陸吏眼中一亮，吳嬪娘娘手段其實和自個並無兩樣，只是一個擺在了明面上，一個放在了暗處，相比自己的直接了當，吳嬪娘娘的手腕反而更加高明些。
將對下人奴婢的試探化用到了自身日常的習慣，周遭的環境之中。
景陽宮裡誰不知道吳嬪娘娘因筆墨畫作曾受了陛下親筆墨寶？誰不知道娘娘喜好夜遊花園？
既然有了兩個先決的條件，那對下人的考驗試探就變得和風細雨，自然而然了。
或許在你眼中自己只是日常服侍娘娘而已，其實在娘娘眼中，對你的考核早已進行或結束，你是否可用，娘娘早就在平日的侍奉中給你打出了合適的考量分數。
陸吏自身的手段可還沒這麼高明，他更加直接，更加暴力，不似娘娘春風細雨，自己心裡想要殺人，那就一定得殺人！
無非就是殺人的時機還未到而已。
手段不同源自經歷不同，吳嬪娘娘詩書傳家，也是大家閨秀，心氣和手段自然也更加溫和，符合規矩；陸吏可不一同，他是從死人堆里卷出來的拼命者，手段狠辣已初顯端倪。
「乾爹教誨孩兒銘刻五內！」陸吏感激道。
陳公公聽後也桀桀一笑：「小陸子不錯嘛，還學會用典了。
「孩兒沒有落下讀書的腳步，雖然走得慢，但也在走嘛。」陸吏也打趣道，干父子倆之間氣氛和睦，仿佛真的是一家人了。
言罷陸吏便問到了另外一件事，他首先拿出了小步子給出的那錠金子：「乾爹，你說，內官監的金子，咱家能不能收？」
陳公公帶著皺紋的臉微微動了一下，面上看不出陰晴喜怒：「小陸子你覺得呢？
」
「如果能收，這錠金子合該孝敬乾爹，如果不能收，就更要送給乾爹處置！
，陸吏這樣說著，反正橫豎都是要送給乾爹，而且名目理由正大光明。
「桀桀桀桀，小陸子這張巧嘴咱家是越來越喜歡了。」陳公公眉眼抖動：「內官監不似直殿監這般是個清貧衙門，只要碰上節日，大典，修繕宮殿一類，內官監就少不了貪墨的路子，小陸子以為如何？」
陸吏在來時的路上早就打好了腹稿：「孩兒以為，內官監這銀子能收。」
「為何能收？」
「因為陛下恩寵吳嬪娘娘，因為吳嬪娘娘懷嗣而貴。」陸吏緩緩地道出內心理解：「景陽宮之前的裝潢並不豪華，哪怕欽天監的劉監丞將吉凶說破了天，在規矩禮制上，景陽宮就是東六宮裡最末等的宮殿。
7
皇帝坐北朝南，相左而貴，而東西六宮位於乾清宮北邊，按禮制方位便是在皇帝之後，於是才有後宮統稱。
東西六宮一共十二座殿宇，靠東且貴，近乾清宮而寵，景陽宮位處東六宮外側東北位置，自然是末等。
與之相反的則是景仁宮，處在東六宮內側，而且往南距離乾清宮最近，乃是賢妃娘娘的居所。
倘若吳嬪娘娘真的誕下龍嗣，到時候景陽宮必然修繕翻新，內官監的機會就來了。
殿宇土木，重財重錢！
有天賦的人一點就通，陸吏雖然不算讀書的天才，但他天生就是當太監的料，當即道：「全看對方想要的是什麼！
」
內官監想貪墨銀子，於是就盯上了景陽宮，但修繕宮殿需要合適理由，龍嗣誕生，這個理由如鐵一般真。
這樣反推過來，陸吏開始思索御用監那邊的情況。
御用監提督是王公公，乃是內侍司十二監內威勢排列在前的幾位大公公之一。
假設御用監小太監的背後真的是王公公，那如何呢？
王公公並非某座殿宇的總管太監，因此很難和後宮局勢牽扯上關係，假使將內官監的情況套用在御用監身上，陸吏一想，似乎也是為了貪銀子，只是貪得更歡了。
所以這樣推導，在御用監走動的小市子收斂那麼多銀子或許真的和御用監太監沒多大關係，相反，陸吏更加確認了御馬監才是自己的麻煩。
御馬監提督錢公公可是延禧宮的總管太監，之前陸吏就疑惑過為何御馬監選擇接觸小市子也不選擇找上自己，現在看來，果然是別有一番用心。
畢竟陸吏紮根景陽宮，明眼人都看得出陸吏是想等到吳嬪娘娘誕下龍嗣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誰那麼傻會放棄自己的前程？
只是御馬監職責很少與後宮牽連，因此才選擇接觸小市子，而非像內官監、御用監、
尚膳監那樣正大光明地找陸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