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學武堂的路上，那些還未正式當值，進宮不滿半年的少年們一個個眼睛盯著陸吏，甚至有些遠遠望見便拜。
一路走來，可謂是出盡了風頭。
陸吏喜好這種感覺，更加享受這種感覺，行在宮牆步道上虎虎生威，遠遠望見太子車架倒頭便拜。
直至儀仗遠去後陸吏才施施然起身。
太子在後宮不算低調，甚至可以說有些好大喜功的意向，只是這位儲君一直都未涉政監國，畢竟大乾如日方升，對北蠻可謂是訓奴有道，永熙帝壯年未衰，太子的儲君之位不知還要坐多久。
乾清宮，帝王居所。
永熙帝少去勤政殿，大多數政務奏摺都是居在乾清宮處理完畢，太子李晟來到永熙帝階下施禮：「兒臣叩見父皇。」
「坐。」永熙帝端坐在案牘前，將面前一封封的密信，一份份的摺子全部丟入廢簍內。
內侍司總提督，司禮監提督兼任掌印，也就是宮內外所有太監的老祖宗呂公公則一封封地將奏摺密信拿出丟入火爐之中點燃。
有太子之名，無太子之實的李晟看得是望眼欲穿，父皇身子硬朗，二十餘年的施政對朝堂，對權力的把控已經攀升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就連自己也只有旁坐建議的份，箇中重要性甚至難比得過呂公公！
那些信封、奏摺內容絕大多數都與駙馬歐陽倫台有關，駙馬一案在巴蜀、北地查得可謂沸沸揚揚，甚至一些在朝堂上鐵面無私的重臣都將密信塞到東宮裡了。
駙馬案牽扯到太多人了，這可不是拔出蘿蔔帶出泥，這是驚了整個老鼠窩！
看來這些重臣也並非公平公正，事不關己當然能夠鐵面無私。
「鎮撫司這幫人搜羅消息真是越來越慢了，二四年賑災貪污的摺子到現在才擺到我的面前。」永熙帝語氣不溫不熱地道了一句。
太子李晟仔細聽著，同時一隻眼睛微微瞧向呂公公，呂公公目不斜視，只是看著永熙帝的動作微微點頭，李晟心裡這才有了底。
「父皇，左鎮撫使未必是截留信件，錦衣衛人手雖然遍布大乾各處，但交流本身困難，算算時日，各地有關於旱情的奏摺最快也是不日送到。」
李晟斟酌著話語，下意識想著父皇的想法：「依兒臣看法，左鎮撫使並非有過，反而有功。」
「哦？」近知天命的永熙帝微微抬眸看向太子：「功在何處？」
「歐陽倫台貪墨一事錦衣衛是時時跟蹤的，從嶺南到漢中，再到荊襄，歐陽倫台辦事可謂是用心實意，只是被調遣到成都府後，貪墨的趨勢就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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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帝微微向後靠著，鬆軟的雲紋御墊支撐著他的腰部：「所以是蜀地的貪墨激發了他的想法......」
這是朝野心照不宣的秘密，茶馬司貪墨從太宗始便屢禁不止，往前十幾年都還只是藏在暗處，對官茶傾銷的影響還未那般大，考慮到政令施行，永熙帝也便留置觀察。
不曾想十幾年過去，原本永熙帝派去的清流典型歐陽倫台竟然也能深陷牢獄，其府中的一個雜役小廝竟然也能借駙馬威風在御馬監前耀武揚威。
御馬監提督錢公公持旨查貪，雜役周保舉動可謂是藐視皇權。
權力的末梢傳遞到個人身上竟然開始失控，就連權力的源頭都無法控制。
「所以，對歐陽倫台的處置，太子有什麼想法？」永熙帝又丟開一份奏摺，自吳嬪懷有龍嗣後，大乾各地發現的山珍海味，珍品祥瑞可謂是越來越多了，好似龍嗣攜龍運出生，天下生靈都有了意向。
十幾年前太子出生便是如此，十幾年後二十四子即將降誕也依舊如此。
永熙帝對這些阿諛奉承、寵上獻媚的摺子沒多大興趣，反正只要看見祥瑞二字就直接將摺子丟入爐中燒成飛灰。
相反，他想聽些、看些別的。
一旁的呂公公恭敬站著仿佛木頭人，不敢給太子有絲毫暗示，尋常政事、政令呂公公可以建言幾句，但涉及家事，哪怕是個被廢的駙馬，幾句話說不好可就失了恩寵信任。
太子李晟低眉思索了片刻，隨後道：「父皇，兒臣以為，駙馬案查處到總督巡撫這一級別便可停下了。」
「為何？」永熙帝依舊是簡短發問，他要的是建議，不是奉承。
「再往上的話，朝堂的諸位大臣暫且不管，但朔國公，喜國公那邊恐怕難以處理。」
三月前朝會上文武諸臣紛紛對駙馬案慷慨建言，其中內閣首輔，次輔，還有不少清流官員都要求徹查駙馬一案，畢竟歐陽倫台原是清流諸臣推舉出來的賢才旗幟，現如今旗幟髒了，倒了，不管有心或者無意，革除腐敗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但喜國公和朔國公卻對此有不同意見。
朔國公在朝堂上與文官內閣天然對立，手握半數北疆兵權，行事坦蕩且不擅陰私，但對駙馬案卻有了別樣見解。
掌管宗人府的喜國公對永熙帝的奏疏也是點到即止，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永熙帝對太子的想法並非給出任何的評價，只是說：「駙馬已經被廢黜，喜國公此舉可不算是為君所思，昭陽公主近況如何？」
駙馬被廢黜，但昭陽公主安然無恙，或許喜國公就是看到了這點，才會支持朔國公想法。
呂公公當即開口：「公主殿下近日常與喜國公走動，也接見過一些書生墨客，具體事況尚且不明。」
「太子聽見了？」
太子李晟立刻起身行禮：「兒臣明白了！」
......
景陽宮。
陸吏看著殿前門值皺眉：「你怎麼回事？」
「謝謝陸公公關心，小的只是練功有所反噬而已。」門值太監勉強扯出一笑。
「你小子可要注意些。」陸吏搖搖頭道。
旬日後，景陽宮門值太監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