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無神仙
直殿監值房內，陸吏端坐在自己的紅木大椅上，他在細細地品著茶，小川子伺候左右，但陸吏的心情反而不愉悅，相反，他的臉黑得能滴下墨來。
跟前，乾兒子小步子跪倒在地磕頭瑟瑟發抖，額上一片血紅，已經磕出了一片血泊。
「誰幹的，自個主動站出來，咱家饒你一個全屍。」陸吏低低地說著。
值房內放置有冰鑒降溫，明明是適宜的溫度，但眾太監身體卻像是凍得瑟瑟發抖，所有太監都跪倒在地，姿態動作幾乎和小步子無兩。
「乾爹，乾爹你是知道我的！」小步子猛地磕頭不斷說著：「咱家貪心是貪心了點，但絕不會收外人的銀子壞乾爹的事啊！
「」
其餘太監也跟著紛紛磕頭，除去小川子依舊站著外，剩下的三個乾兒也磕頭不止，雖然恐懼乾爹身上浮現的殺氣，但心裡也在暗暗恥笑小步子行事太過肆意妄為。
吳嬪娘娘懷孕七月有餘，景陽宮內絕不可見殺伐血腥，陸公公外出出藏武閣，前腳剛走，那景陽宮門值後腳就死了，是個人都會想到陸吏的身上。
但誰能這麼快掌握陸公公的行蹤？
門值太監可不會以死害人，那麼就只剩下小步子最有嫌疑了。
「小步子，你且起來。」陸吏咚地一聲放下茶杯。
，小步子二十有四，一雙膝蓋在地上磨著抱住了陸吏的大腿：「我就知道乾爹你是信任我的，給孩兒時間，只要給孩兒時間，孩兒一定能查出到底是誰下的毒手！
」
陸吏灰白的眸子對上那涕淚連連的臉龐，他微微啟唇：「小步子，你也知道咱家的，你這番話或許是真心不做偽..
」
小步子的臉上閃過一片希冀。
「可是，咱家不信啊。」
話音落下，小步子的頭就飛了出去，陸吏手速快到眾人幾乎看不清，只瞧見一顆血紅頭顱越過眾人肩頭飛值房外，留下來的無頭屍體噴出血泉濺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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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乾兒太監紛紛驚駭乾爹狠辣殺伐，宮內敢下殺手的公公也有，但少有像陸公公這般血腥的，這都不算是直接處死了，而是一種血腥鎮壓的手段。
其中最靈醒的小川子察覺到了乾爹的色厲內茬，血腥殺伐只是手段，只是鎮壓那些有餘心的應急手段而已，只要真兇找不出來，此事只會不斷擴大。
「都退下！都給我去查，去找，誰靠近過景陽宮，誰收了別人的銀子，都給我查出來！」陸吏厲聲道。
所有太監膽怯退下，剩下了四個乾兒也紛紛告退，這個時候沒有人敢觸陸公公的霉頭，生怕下一個飛頭降的就是自己。
陸吏端坐在大椅上，原本還算挺拔的身體突然癱坐了下來毫無正形，他一直盯著那淚淚流血的屍體，直至溫熱的鮮血逐漸浸染到腳前，濃郁的血液腥甜味道才讓陸吏心中翻湧的殺意逐漸緩和下來。
這時候他懶得默念《幽庭內景訣》心法平復心境了，畢竟順遂本心也不是什麼壞事。
「小步子啊小步子。」陸吏緩緩開口，拿出名錄將小步子的名字劃掉了。
他當然相信小步子的話，小步子還沒那個膽子出賣自己，畢竟飛黃騰達的好日子就在跟前，這時候背叛出賣肯定是失心瘋了，但小步子未來肯定要死的，就算沒有當下的事情，陸吏未來也會尋個由頭，或者放任小步子與御馬監太監接觸後直接將其殺死。
畢竟小步子替自己殺了秋蓉，這件事哪怕外人查不到，陸吏也會記在心裡，估計也是這件事讓小步子耿耿於懷，所以平日裡小步子對自個也是恭敬有加，言聽計從。
陸吏用他幾乎都要比小川子順手了。
小步子可以死。
但萬萬不該是現在。
現在讓陸吏思量的是，景陽宮那個來自印綬監的殿前門值太監到底是怎麼死的。
內侍司有派公公來結案歸宗，陸吏借著自身八品公公的身份和一大包銀子這才得到了對方通融，屍體已經送去給件作了，相信不日便會得到案狀。
練功走火入魔？
都是成了精的人，走火入魔這理由騙騙別人也就得了，宮裡一個太監都不信這種鬼話。
想了許久，紛亂的思緒讓陸吏想不出一個好的主意，他抬頭喊道：「小川子。
，在門外等候許久的小川子立馬就帶著一眾小太監進來收攏屍體清洗地板，只在地板縫隙之中留下了絲絲暗紅的血跡無法清除。
「乾爹有何吩咐？」小川子跪拜磕頭。
「景陽宮少一個體己人，你隨我去，直殿監的夜巡你暫時不必管了。」陸吏道。
近日陸吏很少在夜間露面了，畢竟吳嬪娘娘就要到了臨盆產期，就算是再散漫的奴婢，在這種緊要關頭也不會放鬆。
「乾爹這是想？」小川子詢問道。
「咱家得守著，或能查出些什麼。」陸吏堅持自己的想法。
小川子入宮遠比陸吏久，一些宮中大事也曾耳聞或者見過，譬如龍嗣夭折，他略一思索後還是說：「乾爹，孩兒認為，當下宜靜不宜動。
，陸吏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宜靜不宜動，這不就是將主動權全部給出去了，難道要被動地逆來順受最後被人誣陷嗎？
倘若真的做了被人抓住，陸吏也知是自己敗落，但被人誣陷，拖下去打死才是真的冤枉。
陸吏曾經想過，假使貴人當真要打死自己，究竟是逃之夭夭還是乖乖等死。
入宮前咱家或許只有等死一條路了，不管是陛下還是娘娘，對咱來說都是天生神聖，口含天憲，萬不會有絲毫反抗...
可張御醫那日提點過咱，有勾踐故事在前，如今，咱家大抵是會搏上一搏。
陸吏對皇權神聖的心理變化並非是來自自身的武道實力，也並非是來自與貴人的日夜伺候熟悉，更不是因貴人鋪張浪費珍饈美食，官員貪墨銀兩導致心中的幻想破滅有關。
而是歷史。
有勾踐臥薪嘗膽，有伍子胥鞭屍楚王，也有鄭公箭射周天子，更有前朝太后垂簾聽政，寵臣淫穢後宮，夜宿鳳床誕下孽種蜚。
歷史讀得多了，哪怕只是簡單通讀，在陸吏心裡..
神仙早就不是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