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子隨陸吏入值景陽宮，只是兩人還未有什麼動作，永熙帝的旨意便通過司禮監傳遞過來了。
「季公公，今兒來了，是有什麼要緊事？」陸吏詢問通報入殿的小季子。
「勞煩給娘娘通稟一聲，咱家傳陛下口諭。」小季子入司禮監也有一年的時間了，身上的九品官袍已經換了，制式顏色和陸吏一同。
他瞧了瞧一臉陰鬱的陸吏，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小太監。
景陽宮門值病死後還未挑出新的門值，陸吏這番帶著小川子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殿門前值守通稟的小太監看似不起眼，卻能知曉哪些人出入、靠近，開路引道、入宮清掃的太監宮女行蹤都可一一掌握。
其中重要已經不必多說。
可以說貴人的衣食住行，第一關並不是總管太監，而是殿前門值。
「這小太監是.....」
沒得陸吏回話，小川子很自覺地躬身行禮：「不敢瞞著季公公，小的叫小川子，是陸公公幹兒。」
這時候可不能跪下行禮，一旦跪下，季公公的面是好看了，小川子回頭就要被乾爹收拾。
陸吏見小季子眼神飄飄，很順暢地一手握住了小季子柔軟的掌面：「季公公，不知道這次來......」
小季子心領神會，用手一撈，那足額的銀票就翻手落到了自己的掌心：「咳，陸公公這點大可放心，只要身正不怕影子斜，什麼事都沒有。」
「有季公公這話咱家就放心了。」陸吏喜笑顏開，只可惜當下不是敘舊的好時節，不然定要帶上小季子好好品一品茶葉。
小季子同陸吏一齊進去，他悄悄打量四周，仔細看著在景陽宮內當值的太監宮女。
多了不少人，少了不少人，不說別的，司禮監安插的幾個眼目早就不見了，但小陸子似乎還未完全掌控景陽宮，哈！看來也不是像外界傳的那般厲害嘛。
等到面見吳嬪娘娘後，小季子先行禮：「奴婢拜見吳嬪娘娘。」
「起來吧。」吳嬪娘娘坐在軟椅上，一旁的宮女錦蓮正徐徐地扇著涼風：「陛下傳來了什麼旨意？」
小季子也不多語，行禮之後他原本躬身塌著的腰瞬間直了，聲音抑揚頓挫：「聖上口諭！」
殿內太監宮女頓時跪下，就連吳嬪娘娘也微微起身施禮以示皇權神聖不可侵犯。
宮中規矩，若是陛下旨意是直面妃子本人，無論妃子再如何受寵，都需行跪接禮，若是無關，也需要起身侍立，維持莊重禮儀。
此規矩嚴苛之至，更有前朝禍患為例，即便是太后也需起身！
所有貴胄尊崇全部來源於皇帝本身，太后尊貴也是因其為皇帝之母，在宗法、禮制角度太后高於皇帝，但在統治及治理上，皇帝為大！
陸吏聽著小季子傳遞口諭，前面一大串基本沒怎麼認真聽，只中間幾句才是重中之重，有請道士驅邪，司禮監查處涉案罪行，需帶走一大批太監宮女......
口諭宣讀完畢，小季子原本直立的身材不知道何時又彎了下去，他語氣恭敬：「娘娘，陛下特意吩咐過，近日不可頻繁外出走動，龍嗣為重！」
......
小季子拿出名冊開始點名，一個個喊到的太監宮女紛紛俯身在地請罪，陸吏這時候才意識到小季子先前說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是何道理了，直接將景陽宮內的人手洗牌，那些有記錄的，有案底的通通不會放過，順便換上一批履歷清白的奴婢進來。
當然，新一批奴婢之中到底有多少耳目，這便誰也說不清了。
陸吏也站立一旁等著，原本已經萬念俱灰，但不曾想小季子將名冊念盡，也沒有自己的名字。
臨走時，陸吏拉住小季子：「季公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又是一張銀票入帳，小季子心道小陸子果然守規矩，往後可以多多交往，他也不隱瞞：「景陽宮門值太監的死已經查出來了，確實是發病無疑，不止宮內，近日京城也有類似症狀。」
「當真不是被人害死的？」
「當真！」小季子肯定道：「陛下請來了京內道觀的張天師，不日會來景陽宮驅邪祈福，陸公公萬不可有絲毫差錯。」
「大疫？」陸吏突然道。
他有自己的門路，邸報里的內容就包含濟南府大疫。
小季子無奈嘆了一口氣：「大旱之後是大疫，這誰能想到？現在朝堂上一堆有關於旱情疫情的奏摺，甚至沖淡了駙馬案的影響。」
往年大澇之後才是大疫，大旱之後只會是大飢，現在倒好，兩樣一齊來了。
不過惋惜的心思也只有這一瞬，小川子轉而是竊喜，之前在景陽宮立小步子得到了乾爹重用，成天在咱家面前耀武揚威，現在你小子死了，有誰還能跟咱家爭寵！
「小川子。」陸吏思量好後說。
「乾爹請吩咐！」小川子立馬道。
「先替咱家守著殿門，這一次絕不能後院失火了，另外，咱家還得查一查，到底是怎麼染病的。」
宮內出入的人手就那麼多，只要想查，總會查得到。
......
接下來幾日，景陽宮的內外出入就變得極嚴了，陸吏沒得到司禮監那邊有關於仵作的案宗報告，反而是太醫院的張御醫照例前來，順便帶給了陸吏一個消息。
驗屍的仵作死了！
「染病死的還是被害死的？」陸吏又問。
「我不清楚。」張御醫搖頭道：「現在宮內的人手都在查，死了好幾個仵作，只能從宮外拉人了，而且出事的不僅是景陽宮，儲秀宮那邊也沒逃過！」
儲秀宮是先皇妃子的住所，先皇死後，其嬪妃不會被移出宮外，而是會贍養在宮中集中管理，只是二十餘年過去，只剩下了少數還住在宮內。
儲秀宮出事的時節遠比景陽宮要早，只是一直不得關注，而且宮內奴婢死亡司空見慣，所以才被暫時隱了下來。
待到景陽宮門值太監出事，陸吏特意請司禮監太監讓仵作查驗屍體，這才發現了疫病所在。
因此陸吏在這件事上不但無錯，反而有功，這才是陸吏沒有被直接趕出景陽宮的真正原因。
並非是給季公公花了銀子起作用，而是在客觀層面上保護了龍嗣、乃至吳嬪娘娘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