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深入骨髓
陸吏大致將要求說清楚後，最後結尾特意著重強調：「咱們辦事辦差都是為了吳妃娘娘和皇子殿下，要是讓咱家知曉你等辦事不盡心，讓娘娘生出半點惡感，桀桀桀，不等娘娘下令，咱家親自動手！」
陸吏說著一腳踏碎偏殿地磚，好似那塊地磚是某個太監宮女的頭顱四肢。
至於碎掉的磚塊？內官監會修好的。
瞧見陸吏威懾，一眾太監宮女點頭應命。
等到眾人四散離開，小川子小錢子主動湊上來為陸吏揉肩倒茶：「恭喜乾爹如今徹底坐穩景陽宮總管太監一職！」
「桀桀，你們兩個也要給咱實心用事，若是惱了娘娘，咱家可不管父子情面。」陸吏怪笑道。
「萬不會有此事，乾爹您是知道我的。」小錢子拍著胸脯保證，他聽從乾爹吩咐盯著直殿監淨香司，成天和景陽宮的恭桶待在一塊，直到張御醫來後才肯離開。
這般盡心盡力不貪銀子，當真是個好用的乾兒！
當然，這也跟淨香司里沒法貪銀子有很大關聯。
待在那裡的太監個個都是最底層，身上臭得窮得都能直接當街要飯了，要想剋扣銀子出來可比升天還難。
如今吳妃娘娘誕下皇子，小錢子也不必再守著淨香司了，於是就被陸吏一句話帶進景陽宮。
來之前小錢子特地花了兩個時辰搓澡，里里外外前前後後把自己洗得皮膚白了又紅，就差沒把自己的腸子翻出來倒騰了，甚至哈氣都沒有半點口臭後才放心到任。
如今兩個乾兒親眼看見陸公公指使威風，心中都不自覺想好日子就要來了。
不說小川子，光是小錢子來到景陽宮後就收銀子銀票裝滿了自己的小荷包。
陸吏坐在大椅上享受著乾兒的侍奉，心裡卻另有一番心思。
他沒有主動點出那夜投誠的太監小言子，有些事情自己可以知道，但下面的人不能知道，有些事情自己可以知道，但身邊的人不能知道。
這叫什麼？
這叫暗樁！
官者，上下兩張嘴，各有各的話說。
至於這次主動貪污受賄，也只是陸吏想最後撈一筆大的。
按照小言子的話，總共有五人可以是其餘地界的耳目，至於為何是可以二字，他們當然也可以不是。
只要你孝敬的銀子少，那就證明沒有後台靠山，咱家能放心使用，乃至發展成自己的暗樁。
如果你孝敬的銀子讓陸吏也不由得心動，想要窺探景陽宮的小人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印綬監有一個，還有御馬監！
等到陸吏將收到的銀子造冊登記，他這才發現景陽宮裡有錢的小太監可真是不少。
「嘿，這小子咱家當初在御馬監沒見過，是新進來的還是藏著的暗樁？」
奸細耳目已經找出來了，這銀子....當然是不會還的，先暫時委以重要麻痹大意，然後等內官監修繕的時候將他們一起留下，讓小川子盯著他們。
之後讓小川子隨意製造一些貨真價實的證據，比如監工的地磚歪斜，比如刷漆的宮牆不勻，有了由頭後便直接將他們趕出景陽宮。
看似重用，實則陷害，史書上是怎麼描述這種招的，明升暗貶！
陸吏需要盡心於吳妃娘娘、皇子殿下，還有直殿監事務，不可能再分心來應對下面人
的勾心鬥角，他可不能把自己掰開成兩半來用。
那叫分屍。
他可不想成為第二個小羅子。
於是陸吏便選擇了小川子來幫自己辦這些事，你們幾個小太監有什麼怨恨就對小川子撒去吧，咱家特地講明的，不盡心盡力就給咱滾出去！
直殿監的趙公公雖然死了，但趙公公的手段陸吏卻學到了幾分，至於為何是選擇讓小川子當這把除人的刀，也不外乎其他原因。
好用而已。
你們幾個混進來的耳目可不是咱家乾兒，但給的銀子足夠了，比起其餘小太監依舊有分量，陸公公看在銀子面上不得不安排差事。
所以小川子懷恨在心，擔心你們靠銀子爭寵，所以小川子才設計陷害。
要怪就怪小川子去吧！
而且小川子此舉就相當於為陸吏辦事卻給自己樹立了仇敵，往後就算是想要背叛也得自己估摸一下。
為乾爹辦的髒活越多，往後想要背叛脫離就越麻煩，因此小川子只會更加忠心。
樹立一個仇敵，遠比單純的誇讚畫餅更能培養忠心。
這是陸吏當初剛入直殿監不久逐漸明白過來的道理，如今自己官至七品，已經有了足夠的施展空間。
這種掌控他人的手段權勢令陸吏著迷，並非是直接的指派安排，而是在暗中，在冥冥之中就設計好了一切。
官當得高了，咱家也更似個人了！
晚間，陸吏伺候完吳妃，等到皇子殿下吃完奶入睡後方才用膳。
如今自己地位不一般了，就連吃食都有很大改善，剛剛入宮的時候只能吃鹹菜米粥，雜糧饃饃，如今咱家可嘗三鮮，家畜紅肉隨意挑，就連茶水也只是拿來漱口的！
除去貪墨銀子外，用膳時是陸吏一天裡最享受的時節。
不同於少時過節過年能在家裡吃上好的，而是因為在膳食方面，陸吏天然站在其餘太監宮女頭頂。
咱家吃三鮮銀絲，奴婢吃饃饃沾粥，咱家拿茶水漱口，嚼茶葉去除口中葷腥異味，奴婢一天到晚渴了只是在喝涼水..
就比如往昔咱家乾爹罰所有人吃不了飯，陸吏卻能因為自己比小風子、小雨子、小順子多吃一個饃饃睡得更加香甜。
這種凌駕於他人之上的體驗本就是咱家所需的一部分。
比別人吃得更好，比別人官位更高，更能隨意掌握他人性命。
對吃飽的欲望，對權勢的野望，對血腥的渴望不知不覺間已經深深刻入了陸吏的骨髓之中。
這或許是先天就有的，或許是後天形成的，可不管怎麼說，陸吏的底色已經和深宮之中心理變態的老太監一同。
世上任何事都不如陸吏心中的欲望重要，沒有家破人亡，沒有被人牙子拐帶，沒有瀕臨餓死被野狗追咬，沒有為了半個尿饅饅頭向一眾乞丐磕頭的人沒資格譴責陸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