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地界。
陸吏提著大包小包的銀子來了,他輕車熟路,直接走入了一處值房。
「陸公公今廂又來了!」值房裡正坐在桌案前操練著筆桿子的喬公公看見陸吏便喜笑顏開。
「還是要麻煩司禮監的諸位。」陸吏也露出笑容,很快將大包小包的銀子一一碼列好,白花花的一片很快就布滿了整個桌案。
「陸公公是咱的老顧客了,沒必要這般嚴謹。」喬公公口中客氣,已經開始將桌案上的大把銀兩一一收好,嘴上和陸公公客氣,心裡已經開始在慢慢細數具體數額。
「足足三千兩銀子,陸公公真是發大財了!」喬公公深吸一口氣,往常陸公公來咱這大都是百兩上下,如今成為了總管太監當真是發達了!
「希望司禮監的各位能儘快找到咱家親人,不然咱家這顆孝心當真是放不下。」陸吏說著說著便垂淚了,豆大的淚珠滴在案上,看得喬公公唏噓不已,連忙拿出手帕為他擦去淚水。
陸吏此番來就是想借司禮監的門路尋親,這件事不好跟自己乾爹去講,就只能自己想辦法去打探。
宮中金銀承兌的地界有兩處,一處是御用監,一處則是司禮監,前者陸吏不好拜訪,至於司禮監,咱家可是小季子同窗!
不過尋親一事並非只是找到親爹就結束了,還要重修戶籍,印照身帖,不止是要司禮監的太監去京城各界找人,還要走印綬監的關係。
印綬監主要負責官員封爵及授官誥命的憑證檔案,也負責官籍,軍籍,賦役檔案,走印綬監的關係,能將地方賤籍改為京城本地,甚至還能免賦免稅。
印綬監的貪墨向來是細水長流,銀子來源包括地方官吏、各地世家,甚至還有軍中部將,他們或是將自己的檔案履歷改得好看些,或是修改軍籍、徭役年份,或是漏下人頭稅、吃空餉等等。
在宮裡,除卻日常賄賂之外,陸吏不少銀子都是花在了這兩件事上,原本充盈的錢袋子頓時就變得乾乾癟癟了。
當真是宮裡賺錢宮裡花,一分別想帶回家!
「喬公公竟然回歸祖籍了?」陸吏聽見喬公公這番話瞪大了眼,「這是咋做到的?」
太監非男非女,生前不可進祠堂,死後不能入祖墳,甚至族譜的名姓都會被糊名抹去,在民間的地位是下九流,在《大乾律》中也有明確歸屬,被合計在了蠃、鱗、毛、羽、昆五蟲之中。
這可是將太監直接劃分為畜類!
「小陸子這就不懂了吧。」喬公公想到這裡眉頭就一抖一抖的,「只要有銀子,什麼事情辦不到?咱家當初隨提督大人出京,特意返鄉將族籍事宜安排好,想必祖宗們在陰世收到那麼多的銀兩功德,也非常高興有不肖子孫認祖歸宗。」
要知道,魏武亦是宦官世家!
陸吏沉思著點點頭,心想咱家若是也有那時候,也要風風光光地回鄉,雖然自個陸氏一脈不算什麼大姓大族,但一想到能親自踏入祖宗祠堂登名造冊燒香磕頭,陸吏的心思一下子就熱乎起來了。
咱家老死後可不埋在中官墳,而是要風風光光地做滿七七法事,風風光光地抬棺下葬。
陸吏尚還年輕,不懂生老病死之中的冥冥玄妙,還耐得住寂寞,更不怕衰老,沒有喬公公心中那隱隱的不安,只有對自己死後風光的無限暢想。
只有不懼死亡的人,才會肆意暢想自己死後的事!
兩人又多聊了幾句,中間喬公公提到了太監在宮外有家室的事情。
「這件事其實算不得稀奇。」喬公公擺手道:「宮中進來的並非全都是年紀輕輕的小太監,也有留下成家立業留下後代的人進來當太監,無一例外都是活不下去了,不曉得陸公公前段時間有沒有去過學武堂那邊,今年入宮的有不少二十出頭,三十出頭的太監。」
當然,年齡越小才越好管教,再老就連直殿監也不會收。
宮裡可不是用來給你養老的!
陸吏很快想到了小季子,便順著喬公公講的話題續下去:「既然這樣,有沒有親兒子進來當小太監的?」
「這......」喬公公還真被這句話給問住了。
心裡閃過好幾位大公公的名姓,最後還是肯定地說:「沒有,至多是收養,過繼的孩子進來當太監,與其找一個乾兒,不如自己養一個乾兒,就是這麼個理。」
陸吏一想也對,可惜自己是家中獨子,若是找到親爹了也很難尋個過繼的孩子劃到自己名下。
兩人相談甚歡,不過陸吏也是尋空閒時節來的,過了一陣便要回直殿監處理公文。
陸吏起身要走,喬公公慌忙送到門口,兩人揮臂道別,期待下次見面。
直至瞧見陸吏遠去,守在值房門口的門子這才問喬公公:「乾爹,當真要給陸公公尋親嗎?」
喬公公並非收了銀子不辦事,只是辦事的效率全看銀子多寡,像陸吏之前給的銀兩,內侍司太監在京,在地方辦差的時候若是發現了類似人物、名姓,也自然會上報,但絕不會主動去尋。
畢竟銀子不是獨獨分給喬公公一人,他還是要上下分潤的,人數一多,這銀子就少了,銀子一少,效率就慢了。
......
回到直殿監的陸吏直接鑽進了自己的主事值房,如今成了七品公公就要比以往更加氣派了,一份份公文上陳,陸吏也逐漸明了了直殿監當下的情況。
一句話,缺人。
相當缺人。
往年學武堂半年一批進宮當值的規矩可能要改改了,而且不僅僅是直殿監,包括御馬監,內官監等監都缺人。
宮內需要源源不斷的人手工具。
陸吏仔細打量公文內容,很快就得出了一些比較淺顯的情報,更多的諸如儲秀宮人流走動,一些殿宇人手一變再變,看來自上次有賊人夜襲後,內侍司開始逐漸清理細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