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陸吏當初的推測類似，能直接在宮裡裝神弄鬼的一定是宮內的人手，如今老鼠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就看揪住尾巴扯出來的究竟是鼠還是虎。
「嗯？尚膳監御膳房那邊商議要直殿監派人過去值守？」陸吏看著來自尚膳監的公文，心裡琢磨了幾個人的名字。
這事可不好糊弄，若是要什麼洗碗擦地，處理潲水的雜役苦工，這份公文根本不會來到陸吏的案頭。
「小吳子，你看挑誰好？」陸吏淡淡道。
自皇子降誕後，陸吏便將外派的乾兒們都喊回來了，如今自己在宮裡有了足夠立身的地界，也是該好好經營，以免出了差錯。
小川子和小錢子都隨陸吏去了景陽宮，小吳子則留在直殿監地界，就連一直在御用監撈銀子的小市子都被陸吏帶回來了。
「哦？為何。」陸吏心中有腹稿，不過他可不能先說出來，而是要讓乾兒先說出自己的見解，如果幹兒的見解比自己好的話.....
哈哈，其實咱家也是這樣想的。
小吳子立馬說道：「尚膳監的首要重地就是御膳房，如果只是內部人手不足，尚膳監的公公們自然會自我調整，決不會將此事交由直殿監來辦......」
小吳子曾經和尚膳監有過不少接觸，因此說起來頭頭是道：「尚膳監既然這樣做，那就表明已經出了什麼事需要外人來接手，而且這件事不能交由內部的人來處理，因為他們彼此之間已經信不過了。」
內部的信任危機需要外人來破局嗎？
陸吏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和咱家想的差不多，不然這份調度的公文不會出現在咱面前，小吳子你說說看，他們遭遇的會是什麼麻煩事？」
「要孩兒來看，恐怕是某個小太監多吃了膳食貢品......」
御膳房的食材都是有很大存余的，三十六灶一齊開火只會多做不會少做。
因為烹飪過程之中難免會有食材損耗，何況還需太監試毒。
在這個過程之中，如果有小太監想偷摸嘗嘗御膳，比如湯食酒水一類，其實偷摸兩口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譬如御膳房常常有御酒因保存不當泄了水，就連陸吏幾次夜巡時也好奇品過酒水，但嚴重到需要外人插手的地步，可想而知是捅了多大的窟窿。
陸吏摸了摸光潔無毛的下巴，突然道：「小吳子，你可願去？」
......
安排好人手調度事宜後，陸吏坐在值房內品茶，一旁的太監小喜子正賣弄著茶藝恭敬伺候陸公公。
有了品級的太監在內侍司里就是一個小山頭，山頭下養著不知多少乾兒，趙公公死了，一個山頭坍塌，還活著的那批乾兒自然會去尋別的山頭。
你沒靠山，沒資本，沒實力，在宮裡只有被欺負的份。
淨香司就是活著的典型！
原為趙公公門子，後拜為乾兒的小喜子，也是一早便找到了靠山的典型。
小喜子消息靈通，憑著以前接下來的善緣，很快就得知了陸公公有一個乾兒死了，於是自己一合計，便主動提著果籃上門。
果籃是假，但內里的水果可是用銀子做的！
一樣樣銀飾擺件刷了漆上了色後幾乎和真水果無異，陸吏看得新奇，心想這小喜子倒是機靈，又見他恭敬有加，還有一手好茶藝會伺候人，收作乾兒也是不錯。
當然，小喜子當了乾兒後便繼續當陸公公的門子。
不止如此，陸吏已經不滿足於五個乾兒，他現在正在廣撒網，看看有多少得力幹將願意投到自己門下。
其中有一位甚至是上了品級的九品公公，對方來自直殿監廊廡司，主要差事便是看顧東西朝房、宮牆夾道、各門甬路。
仔細一算，和陸吏最初進來的算是同一處。
只可惜九品公公因為需要值守重要位置殿宇不好隨意走動，不然直接將其安排成景陽宮門值，陸吏就好使喚小川子去做別的事了。
「只可惜咱家這字只得其形，不得其義，正常寫字畫畫夠用了，處理公文竟然有些力有不逮。」
陸吏暗中懊惱，讀書寫字練武當差，這四樣陸吏一樣都沒有拉下，但凡事有輕重，有先後，練武當差陸吏幹得相當不錯，但同樣的，讀書寫字就怠慢了不少。
「等到之後空閒了，咱家再去請教乾爹！」
處理好公文後陸吏便馬不停蹄趕去景陽宮，一道鬼影在宮牆步道的陰暗處移動，不多時便從正門進來，就連門口當值的小川子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這就是為何陸吏想把那位九品公公帶來景陽宮的原因了，乾兒好用是好用，但有些事情是真的做不到。
譬如那夜裡，陸吏獨自一人糾纏鬼影，幾個乾兒就算是想幫忙也做不到，憑白走上來要麼就是添麻煩，要麼就是當場身死。
入宮不久後陸吏便卸去了周身真氣，首要便是去側殿尋宮女雪葵。
「啟稟陸公公，娘娘今日心情似乎不佳，就連回神湯都少飲了不少。」雪葵將娘娘用膳時的情況告知給陸吏。
陸吏皺眉：「是誰惹得娘娘生氣了？」
自從誕下皇子後，吳妃娘娘先前的恃寵而驕少了許多，平日裡很少打罵奴婢，和尚在襁褓之中的皇子在一起時也展現出相當的母性光輝。
「不是誰惹娘娘生氣了，但奴婢也不知道娘娘到底是怎麼了。」雪葵如實報告。
「咱家知道了，好好辦差，你和小言子的事咱家也支持。」陸吏一句話說得雪葵小臉一紅。
離開側殿進入主殿時，陸吏正好看見吳妃娘娘坐在剛剛從司設監搬來的花椅上抱著皇子看插花，陸吏原本躬著的腰頓時更低了，越過殿門門檻時便雙膝下彎。
剛在門檻處跪下，磕頭的時候陸吏便已經滑跪到了吳妃娘娘跟前請安。
「奴婢給吳妃娘娘請安，給皇子殿下請安，恭祝殿下萬福金安，娘娘鳳體安康！」
「是小陸子來了啊，平身吧。」吳妃娘娘看著滑跪的小陸子不由得抿嘴一笑，果然還是小陸子會討本宮歡心。
「娘娘，若是心情不好，咱家這就準備車駕去御花園賞花，去太液池餵魚。」陸吏躬身道。
在年幼皇子面前不可說刑傷責罰之事，否則一個失語，倒霉的就是陸吏了。
「本宮倒也不是心情不好。」吳妃娘娘抱著皇子搖搖頭：「本宮只是想著，昉兒若是去了溫調殿會不會住得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