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一隻手插在兜里,緊緊握著拳,低著頭,嘴唇緊緊抿著,
另一隻手握著鐵棍,目光落在自己腳下的地面上。
天上開始打閃,慢慢下起小雨,
雨落在監控鏡頭上,把裴澈剛剛粘在上面的血一點點沖刷開。
沒人知道白桃也在害怕。
腳步聲越來越近,院子裡傳來楊曼瘋了一樣的聲音,
「我看是誰敢來我裴家門口撒野。」
鐵門緩緩打開,露出白桃有些嬌小的身影。
小雨落下來,帽檐擋住了她大半張臉,
楊曼眯著眼,打量眼前有些出乎意料的身影,
直到門完全敞開,她才看清旁邊像狗一樣趴在雨地里的裴澈。
一聲驚雷響起,白桃緩緩抬起頭。
裴澈的聲音從雨里鑽出來,嘶啞破碎,
「媽!救我!救我!」
院子裡的光映在白桃臉上,楊曼終於認出她來,
她鬆了一口氣,聲音帶著驚訝,
「白桃?是你把我兒子打成這樣的?」
她彎腰想去扶裴澈。
白桃舉起鐵棍,直指向她面前,鐵棍停在兩個人中間,棍尖正對著楊曼的胸口。
楊曼愣住,看著眼前的棍子,皺起眉頭,這哪裡還是之前見過的那個嬌氣的大小姐白桃?
「你瘋了嗎?」
裴澈看見白桃的棍子指向他媽,用力朝白桃爬過去,邊爬邊喊,
「媽,你快跑,快跑,這個女人她瘋了!
她要殺了我!她要殺了我!」
裴勝利也在這會兒走出來,他久經商場,身上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住手!來人,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抓起來。」
裴家幾個保鏢朝白桃圍過來。
白桃沒有退,只是淡淡的看了裴勝利一眼,然後掄起胳膊,
「啊!」
楊曼以為自己要被打了,嚇得抱住頭蹲下去,
結果鐵棍越過楊曼,落在裴澈的胳膊上。
「啊——!」
裴澈慘叫一聲蜷在地上。
「爸,救我!媽!救我!好疼!」
裴勝利這下是真生氣了,他不允許一個沒權沒勢、何況還只是個假千金的白桃踩在自己頭上,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保鏢,
「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動手!」
裴家的保鏢慢慢圍上來,
下一秒,沈家的保鏢齊刷刷地上前站在白桃身後,
有兩個從兜里掏出手槍,直接指在裴勝利頭上,
裴家的保鏢猛地愣住。
沈家這麼多年在國外,環境比國內亂的多,保鏢的素質是裴家比不了的。
裴勝利臉色徹底沉下來,他努力穩住聲音,
「白小姐,
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什麼恩怨,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一定要鬧這麼難看嗎?」
雨下的有點大了,裴勝利穩住心神,
「下雨了,我們也別在外面說話了,有什麼話進去說。」
接著,裴勝利和楊曼被保鏢用槍指著頭,裴澈被拖進裴家別墅大廳。
裴家的所有傭人和保鏢都被集中在大廳里。
裴勝利目光狠辣地看了白桃一眼,
「白小姐,擅闖民宅、持槍傷人、故意傷害,你是打算把牢底坐穿嗎?」
楊曼也直起腰板,聲音恢復了幾分底氣,
「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這是裴家。
就算你還是白家大小姐,都沒資格在這兒叫囂,何況你現在什麼都不是!」
「裴家?呵呵。」
白桃不屑的笑了一聲,
「要不是當年你們承了收養裴燼的恩,你們裴家現在又是什麼東西?」
她冷冷的看著裴勝利,
「發達了以後就落井下石?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她掂了掂手裡的棍子,目光落在裴家門口那對古董青花瓷瓶上。
裴勝利在拍賣會上花了一千二百萬拍回來的。
下一秒,棍子揮出去,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大廳里清脆地炸開。
白桃握著棍子,沿著裴家一樓大廳走了一圈。
電視、壁爐、翡翠擺件,凡是她目光落下的地方,全被砸得粉碎。
做完這些,她走到大廳中央,停下來,慢慢呼出一口氣。
「呵呵,故意傷害?」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廳裡帶著回聲,
「你要不要問問你兒子做的好事。」
鐵棍直指裴澈,他嚇得一哆嗦。
楊曼撲上去握住他的手,雨水和血混在一起,在水晶燈的照射下,呈現一抹詭異的暗紅色。
裴勝利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裴澈,強壓下心裡的怒氣,
「你做什麼了?」
楊曼也盯著他。
想到之前楊曼已經叮囑過自己,不許招惹裴燼,裴澈有些心虛的挪開目光。
「沒、沒做什麼……」
話還沒說完,白桃一棍落在他腿邊的地磚上,裂紋像蛛網一樣四面散開。
「啊!」
楊曼嚇得尖叫出聲,不停晃著他的肩膀,
「你到底做什麼了!你快說啊!」
裴澈縮在楊曼懷裡,聲音斷斷續續,
「我……我就是想找人撞死他倆……」
他指向白桃,
「但是她現在好好站在這兒,還跟個瘋子一樣,一看就沒事!」
楊曼的臉色沉了下去。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楊曼心底升起,裴澈抱著她,
「媽,都是有人叫我這麼做的,是有人叫我這麼做的,是那個人,那個人啊!」
楊曼沒什麼動靜,裴澈又看向一直站在一邊沉著臉的裴勝利,
「爸!
你不要怕!
那個人說了,只要裴燼死了,一定能護住我們!
到時候我們家地位也能更高!」
裴勝利背在身後的手握緊了一瞬。
如果真是那個人,確實可以護住他們。
他想了想,然後抬手,狠狠扇了裴澈幾個耳光。
楊曼死死拉住他的手腕,
「你這是幹什麼!
小澈他什麼都不知道!」
裴勝利扭頭扇了楊曼一個耳光,
「你看這麼多年,你教育了個什麼出來?」
裴勝利喘著氣,看向白桃,語氣刻意放緩,
「裴燼這孩子,我養了二十四年,怎麼會捨得對他下手。
今天的事我們都不知情。
裴澈是我們沒教好,受了別人蠱惑。
小燼現在怎麼樣?
我很關心他。
要是他有三長兩短,我一定讓裴澈去自首,去病床前跪著賠罪。」
他頓了頓,語氣壓低了一些,
「但如果裴燼沒事,小澈也已經受到了懲罰。
白小姐是不是也該給他個機會,讓他去懺悔。」
白桃蹲下來,鐵棍杵在裴澈腿間的地面上,
「你真該慶幸裴燼福大命大,要不然你早就死了。」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裴勝利,神色冷漠,
「好啊,那我就在醫院,等著你去道歉。」
她把棍子扔下,伸出手,旁邊的保鏢遞上一隻打火機。
白桃打開蓋子,點燃,隨手扔在客廳中央的地毯上。
地毯瞬間被點燃,火沿著金絲楠木茶几的邊角緩緩蔓延。
然後她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快!滅火!滅火!」
她走了以後,裴家亂成一鍋粥,
地毯邊緣燒焦了一大片,空氣里瀰漫著煙燻的氣味,牆頂也被熏的有些變色。
楊曼跌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聲音發顫,
「瘋了瘋了,她真是瘋了。」
裴澈倒在地上開始慘叫,裴勝利不耐煩地看了楊曼一眼,
「還不趕緊送你兒子去醫院看看。」
「對對!」
楊曼連忙爬起來招呼保鏢抬著裴澈往外走。
裴澈被抬起時還不忘罵罵咧咧,
「他媽的,輕點!你眼瞎啊!」
楊曼跟在一旁,心疼地護著他的手臂,
「輕點輕點,沒看見他都疼了!」
裴勝利一臉煩躁的看著他們的背影,也就沒有人注意這個家裡今晚多了些什麼東西。
沈婉音等在病房門口,看到白桃完好地回來,才鬆了口氣。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白桃側臉一道細長的劃痕上,
「這是怎麼了?怎麼會有傷口?」
白桃搖了搖頭,
「沒事兒阿姨,我自己弄的。」
沈婉音有些心疼的看著她,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這麼好看的一張臉,上面有傷口多不好。」
病房的燈光是暖黃色的。
沈婉音拉著她的手靠近,這才看到她衣角上洇開的暗紅色痕跡,
「血?這血是哪來的?你受傷了?」
白桃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平靜,
「不是我的,阿姨。
攝像頭已經裝好了,估計他們今天就會有動作。」
沈婉音點了點頭,
「好。剩下的,就是我和他們之間的恩怨了。」
護士跟著老李進來,很有眼力見的低下頭。
不敢多看別的地方,只幫白桃處理好傷口之後就走了。
白桃去廁所洗了洗手,換了身衣服,然後回到病床邊坐下。
裴燼還沒醒,額頭上纏著一圈紗布,臉色有些蒼白。
沈婉音站在窗邊,白桃坐了一會兒,抬起頭,
「阿姨,
如果謝家想讓裴燼死,為什麼不一開始就直接殺了他,
反而還要找一個條件不錯的家庭收養他,並且給人家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