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普通人能速通一人宇宙的判斷依據是什麼?』
『是唯心力,但這玩意兒已經被我封印了。』
『那麼,作為一個真正的普通人,我認為自己能夠快速統治宇宙的底氣是什麼?』
『明晰萬物的智慧,但我選擇了純粹的個體暴力。』
『那麼,作為一個放棄了集眾之力發展文明的普通人,我本該怎樣通關羅天大醮?』
『用語言,用計謀,合縱連橫,以我對人類心理的深刻理解,通過論道明心之法讓所有對手自願認輸並非難事。』
『但我依舊固執的選擇了用力量說話,主動踏入現在這個本不該涉足的絕境。』
『因為我為成長而來。』
『但受物質規則束縛的這個凡庸之我,眼前已是一切現有技巧都阻止不了的死亡,我的生命之路已經快要走盡。』
『別說是贏了,現在的我,該如何去活?』
短暫的一個剎那在頓悟間過去,張靈玉裹挾著金光的拳頭帶著劇烈的破空聲,來到了夏芥的面門。
夏芥的眼睫毛被拳上的金光微微壓彎,直到此時,視覺信號才堪堪通過幾十米每秒的神經傳導速度抵達大腦,等待大腦皮層視覺區域的處理。
『我,悟了。』
夏芥的身體開始後仰閃避,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閃避動作的起始速度根本比不上張靈玉的拳速。
下一瞬,眼球爆裂,血肉橫飛,夏芥的身影倒飛而出,狠狠的撞擊在賽場的木質圍牆上,激起大量浮塵。
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的張靈玉僵立在原地,顫抖的目光向著揮出的右拳聚焦。
金色的炁障之上,殷紅的鮮血正緩緩滴落。
他好像,殺人了?
失手殺人的罪惡感和恐懼感化作自脊根向上蔓延的寒意,將他的腦仁凍得發木。
「啊!!!死人啦!」
觀眾席上響起大片尖叫。
「醫生!醫生在哪裡!」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道人一邊高喊醫護人員進場,一邊跳進賽場沖向夏芥所在的位置。
「別擔心,我的技法特殊,這對我來說是小傷!」
「戰鬥完全可以繼續!現在的我可是元氣滿滿呢!」
夏芥單手支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中氣十足的聲音傳遍全場,另一隻手則輕輕撿起被張靈玉打飛的頭蓋骨,調整著安裝回裸露的大腦上。
此舉看得道人瞳孔地震,衝刺的腳步如同陷進又深又冷的泥潭裡,緩緩停滯下來。
『不是,哥們兒,你管這個叫小傷?美樂帝的腦殼都比你完整吧?你他媽的是喪屍還是終結者啊?這都沒事?』
不止是裁判道人和張楚嵐沒繃住,場上沒一個人看了夏芥的傷勢是繃得住的。
他們又不是海虎刃牙里的嗜血觀眾,這畫面是不是有些過於少兒不宜乃至成人不宜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古羅馬鬥獸場呢。
亦不止是現場的觀眾,後山實時直播四個賽場戰況的大屏幕前,原本看得津津有味的異人們也爆發出陣陣驚呼。
帶了孩子或年輕小輩過來的更是趕緊捂住孩子的眼睛。
混在其中的殺過人、見過血的全性也被夏芥的耐活震憾,對所謂「特殊技法」的強烈貪慾從他們心底迅速升起。
「裁判,我認輸!」
「我也認輸。」
一點都不勇的平頭哥異人率先認輸,和尚緊隨其後,而且兩人認輸後都是轉身就跑。
他們顯然被血腥的景象驚得不輕,徹底熄滅了戰意。
無論是能一拳打飛別人頭蓋骨的張靈玉,還是沒了頭蓋骨還能像個沒事兒人一樣站起來的夏芥,都是絕對的狠人。
他們哪個都不想碰。
道人沒理會離場的兩人,他緊盯著笑容陽光的夏芥。
「你確定你還能戰鬥?」
「我的靈魂比較堅韌,沒這麼容易死。」
此乃謊言,雖然他意志強大,但靈魂其實只有普通人的程度,離了軀殼風一吹就散。
夏芥沒有管額頭上汩汩流出的鮮血,按住頭蓋骨原地蹦噠了兩下,意思不言而喻。
也嚇得想要接近他的張靈玉和醫護人員齊齊退了一步。
「呼……」道人深吸一口氣,然後大聲宣布道:「比賽暫停兩分鐘,我要找老天師確認一下戰鬥還能不能繼續。」
話音剛落,道人的手機響起鈴聲,來電人—榮山師兄。
道人接起電話,傳出的卻並非印象里師兄那粗曠響亮的嗓音,而是一道蒼老的聲音。
「老……老天師?」
「小李啊,你那邊的事,我已經在屏幕上看到了,等我過去親自掌掌眼再說吧。唉,現在的年輕人可真能折騰,就不能讓老夫省省心嗎?」
電話結束,幾秒鐘後,張之維就從賽場入口走了進來,一步數丈,三兩步便來到夏芥身前,手輕輕搭上肩膀,渡入真炁在夏芥體內走了一圈。
賽場也安靜下來,眾人在竊竊私語中等待結果,許多人舉起手機開始拍照錄像發朋友圈。
「嗯……身體健康,狀態良好,可以繼續……嗯?」
老天師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這個選手的經脈和丹田裡面根本沒有炁,而且無論是靈魂還是肉體,此人的性、命兩項修為都薄弱得如同一個從未修煉過的普通人。
「年輕人,你的修為呢?」
張之維聲音不大,卻能讓安靜下來的賽場觀眾聽清。
「修為……你是說炁?」
夏芥抹去額上的血污,微微抬頭,直視老天師的雙眼。
憑藉著頓悟時用驚世智慧所悟得的既不依賴異人真炁,也不依賴唯心力量的武道之奇技,夏芥額頭上的裂紋已經開始結痂,因丟失碎肉而產生的豁口亦在止血後緩緩癒合。
「我又沒煉過炁,丹田裡沒有真炁不是很正常嗎?放心,我認為極致的智慧和武藝本身就是一種後天修來的異能,你們完全可以拿我當異人對待,不必手下留情。」
「如果擔心失手把我打死要擔責,那……」
「我,夏芥,宣布加入全性!」
夏芥開啟了全圈嘲諷。
「什……麼!?」
在場最震憾的既不是失手殺死夏芥然後發現屍體還活著的張靈玉,也不是近距離目睹夏芥加入全性貼臉嘲諷老天師這位「正道魁首」的裁判道人。
而是觀眾席上的張楚嵐。
他原以為夏芥自稱的「超級普通人」是說著玩兒的啊!
但這能怪他嗎,一個普通人跑來參加羅天大醮,還揚言要拿冠軍,誰會信啊?
觀眾同樣懵逼到家。
不是,什麼叫普通人VS異人,你他娘怎麼敢的啊?
莫非是我正在做夢不成?
「你這……算了,老夫我就不深究你這個小瘋子了,既然你想戰,那就繼續吧。」
說罷,天師張之維給了裁判一個眼神,便跳上觀眾席,坐在張楚嵐的身邊,目光仍穩穩落在夏芥的額頭上。
異常的自愈速度,自稱是無炁的武之異人,或許這個萬般古怪的年輕人,能替徒孫張楚嵐引走世人覬覦的目光。
「我宣布,比賽繼續!」
得到指示的裁判先是揮手示意全程目瞪口呆、看夏芥如看珍稀動物的醫護人員離場,然後才宣布比賽重新開始。
直到躍回裁判位上,道人的意識仍舊有些恍惚之感。
他總有一種很奇怪的預感,仿佛這場異人對普通人的戰鬥,勝負仍舊懸而未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