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債多不壓身
日暮西垂，殘陽斂盡餘暉。
秦蒼當值完畢，卸衙歸宅。
剛行至自家宅門前，抬眼便見石階之下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陸景淵？
他雙手籠於寬袖之中，身形穩重，靜靜立在那裡，顯然已等候許久。
衣擺被晚風微微掀動。
其身側一名健壯夥計，肩頭扛著一口厚實木箱，看樣子分量不輕。
望見秦蒼歸來，陸景淵嘴角含著淺淡笑意，溫和出聲：「秦總旗。」
秦蒼目光微轉，語氣帶了幾分客套：「陸管事再度親自登門，勞煩奔波，想來是訂購的藥材到了，萬寶樓送貨上門，禮數確實周全。」
「正是藥材到了。」
陸景淵微微側身，抬手示意夥計將木箱放置青石石階之上。
木箱重重磕在石階，發出悶沉一響：「秦總旗是我萬寶樓貴客，理應周到相待。
我家公子特意吩咐，此次藥材一概按原價交割，多餘銀兩退回。
除此之外，箱中另有一瓶養臟丹，算是公子補上恭賀總旗榮升之喜的薄禮。」
秦蒼笑了笑：「程公子這面賀禮未免太過厚重，單單一瓶養臟丹便遠超我此次訂購藥材的總價。
無功不受祿，秦某實在受之有愧。」
陸景淵似乎料到秦蒼會這麼說：「秦總旗不必介懷，我家公子有言，他雖然亦需要養臟丹滋養修為，但相較之下，此物對於秦總旗來說用處更大。
而且我萬寶樓做生意從不爭朝夕薄利，向來做的是長遠買賣。
今日的貨物，非必要今日結清。」
「長遠...
」
秦蒼眼底微動，徐徐問道：「那以程公子之見，我這一單人情該何時了結？」
陸景淵沒有正面回答，淡淡一笑：「公子還有一句囑託，往後秦總旗但凡有所需要，有難處，盡可直接來尋我萬寶樓。」
晚風輕拂，氣氛靜默數息。
秦蒼緩步上前，推開宅門，側身讓出通路：「天色已晚，陸管事入內坐坐，飲杯清茶再走吧？」
陸景淵輕輕搖頭，委婉推辭：「多謝秦總旗好意，只是樓中尚有大批帳目待我核查，公務纏身，實在不便久留。
藥材秦總旗儘管安心收下，若是品相數量有差池，隨時可至萬寶樓言語一聲。
公子早有交代，以後但凡秦總旗的事宜，一概優先處置，無需循常規禮數。」
秦蒼不再執意挽留，微微點頭：「既如此，勞煩管事代為謝過程公子厚贈。」
陸景淵微微拱手行禮，轉身帶著夥計離去。
秦蒼立在門前，靜靜目送兩道身影漸行漸遠。
俯身，抬手，抓住木箱邊緣，單臂輕輕發力，敦實厚重的木箱被他輕鬆提起。
腳步跨過高高的門檻，跨入宅中。
手肘一帶，反手合上大門。
回到屋內後。
將木箱擱在地面，扣住箱扣，打開木箱。
箱中排布規整。
五個精緻的雕花木盒陳列一旁，邊上擺著一隻銀白瓷瓶，木盒與瓷瓶下方堆滿了銀錠，分量十足。
望著箱裡的東西，秦蒼無所謂地笑了笑。
人情也好，饋贈也罷，既然對方執意培養投資，反正債多不壓身。
將來有機會還回去就是。
星河懸空，夜深人靜。
秦蒼將五份珍稀獻祭藥材，盡數納入黑石祭壇之中。
識海深處，古樸的黑石祭壇靜靜懸浮。
祭壇上方，包裹的灰色薄霧，徹底消散乾淨。
整片祭壇展露出真容。
【第一層，五臟凝元藥材：朱心草、赤柏子、血藤蕊、青韌根、黃苓穗。
效果：逐一淬鍊心、肝、脾、肺、腎，構築五臟五行氣血小循環。
異象能力：小幅度強化五感。
第二層，臟腑合流藥材：墨須芷、溫土花、褐節根，靈熊膽玉。
效果：打通五臟與小腸、大腸、膽、胃、膀胱、三焦通路，十一臟腑連成一體，形成臟腑周天內循環。
異象能力：感光極限放大，捕捉細微信息
第三層，歸元無漏藥材：枯溪花、玉須茸、紫絡藤，紫芝靈竹，黃龍果。
效果：消弭五臟六腑陰陽壁壘，臟腑循環圓滿無漏。
異象能力：五感交融，滋生第六感】
「以《五臟歸元功》為根本，開始獻祭！」
就在秦蒼念頭落下。
識海祭壇之上，那些原本乾枯沉寂，如同沉睡古脈的暗金色紋路，驟然亮起深邃的光華。
光亮鋪灑開來，懸浮於祭壇上空的五株靈藥，應聲震顫，繼而開始融化。
青、赤、黃、白、黑五色藥力裊裊升騰。
在空中交融盤旋，盡數匯向祭壇中央的玄石黑壁。
一時間，石壁上的暗金紋路仿若甦醒的活物。
瘋狂流轉、交織、纏繞。
濃稠近乎液態的灰色霧氣，自石壁中心轟然噴涌。
裹挾著滾滾五色藥力，化作磅礴洪流，狠狠灌入秦蒼四肢百骸。
「唔～」
低沉壓抑的悶哼，自秦蒼喉間溢出。
極致的劇痛瞬息席捲全身，毫無緩衝。
他的五臟六腑，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抓住。
狠狠擰緊，用力撕扯。
宛如有一隻冰冷巨手，直接探入胸腔。
將心肝脾肺腎，逐一扣握，同時向著四面八方暴力拉扯。
極致的痛楚下，秦蒼身軀劇烈緊繃。
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微微痙攣。
脖頸青筋暴起虬結，根根清晰突兀。
猙獰恐怖。
肌膚快速攀上，一層詭異的赤紅灼熱之色。
滾燙的熱力從心口迸發，順著經脈血肉蔓延至全身。
體內如同藏著一爐，熊熊燃燒的炭火。
灼燒筋骨，炙烤臟腑。
胸腔之內，心脈狂跳不止。
每一次搏動都如重錘擂胸，沉悶的轟鳴聲在全身迴蕩。
五行藥力，各司其位，分煉五臟。
肝木生心火。
心火生脾土。
脾土生肺金。
肺金生腎水。
腎水生肝木。
這本是生生不息、圓融閉環的五行大道。
可此刻五股狂暴藥力驟然齊灌，五行氣機尚未磨合歸一，未曾建立平衡。
便在他體內，掀起了猛烈的衝撞與廝殺。
金木相伐。
水火相剋。
五行之力瘋狂對沖，肆虐全身經脈臟腑。
秦蒼腹部劇烈抽搐起伏，胃、膽、大小六腑接連震顫痙攣。
紊亂至極。
耳畔甚至能清晰聽見，體內傳來陣陣咕嚕亂響，夾雜著如同地底悶雷般的低沉轟鳴。
震得他五臟俱顫。
識海祭壇的灰色霧氣，不曾停歇，一波接著一波。
源源不斷沖刷他的身軀。
屋內燭火受無形氣浪衝撞，燭焰猛地一晃，火光驟明驟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