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錚乾咳了一聲,把煙杆子重新叼回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老夫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駱塵笑笑,沒再擠兌他,轉頭看向唐嫣。
唐嫣沒有猶豫,抱劍往前踏了一步,拱手過頂。
「只要家主能治好我母親的病,我唐嫣,誓死守衛駱府。」
她說得斬釘截鐵,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那張清冷的臉上,目光堅定得像塊鐵。
駱塵點了點頭。
這姑娘從第一天見面到現在,一直都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可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算數,承諾的事從不打折扣。
這種人,一旦認了主,比誰都靠得住。
「唐姑娘孝義感人,將來你也不會後悔今日之決定。你母親的病,包在我身上,半年之內必然痊癒。」
唐嫣的眸子猛地一亮,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多謝家主!」
駱塵手一揚,一道流光從指尖飛出,朝唐嫣射去。
唐嫣下意識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是一本玉簡。
玉簡通體瑩白,入手微涼,表面刻著幾道古樸的紋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捧著玉簡,愣了一瞬,臉上浮現出一絲遲疑。
「家主,我雖效命駱府,但我還想繼續修煉,我師父傳給我的劍訣......」
她感激家主賜她劍法,可她已有師承。
駱塵抬手打斷了她。
「我的承諾是,傳你一套更好的劍法,至於你學不學,那是你自己的事。」
「但是我覺得,你至少應該先看一看,我給你的是一部什麼劍訣,然後再做決定。」
唐嫣握著玉簡的手指緊了緊。
家主說得對,看看無所謂。
看完了不學,家主也不會強迫她。
連看都不看就拒絕,反倒是對家主的不尊重。
她深吸一口氣,心神一動,探入簡中。
然後——
唐嫣的瞳孔,猛地縮成了兩個小黑點。
緊接著,那對眸子又驟然放大,眼睛裡翻湧起驚濤駭浪。
她嘴唇微微張開,手開始發抖,連帶著那本玉簡,都在掌心裡輕輕顫動。
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雷錚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丫頭平時清冷得緊,從他進駱府第一天起,就沒見她笑過,也沒見她慌過。
現在倒好,捧著本劍訣,整個人都變樣了。
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良久。
唐嫣猛地回過神來,身體依舊在輕輕發顫。
但看向駱塵的目光完全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恭敬,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感激。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太多情緒。
砰的一聲!
她雙膝落地,重重跪了下去。
雷錚手裡的煙杆子,都震得抖了一下。
「多謝家主賜我劍道,予我造化!自今日起,我唐嫣願為家主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雷錚看傻了。
這丫頭剛才還在猶豫要不要學,怎麼看了一眼就跪下了?
還說什麼「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這得是多大的造化,才能讓一個築基四層的劍修,心甘情願跪下來給人家當死士?
駱塵微微一笑,輕輕抬了抬手。
「好,去吧。」
「是!」
唐嫣站起身,雙手捧著玉簡,倒退著走出正廳。
雷錚把目光從門口收回,盯著駱塵。
「家主,你給了她什麼品階的劍訣啊?看把這丫頭激動成啥樣了?」
說這話的時候,好奇都快溢出來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的功法不在少數,能讓人看一眼就跪下的,他還真沒見過幾部。
駱塵看著他,嘴角掛著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造化。而雷大叔的天賦不在於劍道,所以就不必關心,唐姑娘的事情了。」
他頓了下,「我尚不知道雷大叔最後的決定,是去還是留?」
雷錚翻了個白眼。
「老夫人都在這兒了,還用多說嗎?」
他吧唧了一口煙,吐出青霧,看著駱塵。
「雖然駱府的麻煩不小,但老夫這把年紀,倒也是無懼了。」
雖說得輕描淡寫,心裡卻清楚得很。
駱塵點了點頭,也不再廢話。
他手一揚,又一道流光飛出,同樣是一本玉簡,朝雷錚射去。
雷錚大喜,雙手接住。
抬頭看著駱塵,聲音里都透著激動。
「這就是之前,你在我鋪子裡展示的那套錘法嗎?」
駱塵搖了搖頭。
「那日展示的,只不過是入門的基礎,而這個,卻是完整的碎星錘法。」
轟!
雷錚腦子像被雷劈了一下,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碎星錘法?
碎星!
他捧著玉簡的手猛地一抖,煙杆子從嘴裡滑落。
那日讓他驚艷得目瞪口呆,讓他心甘情願,跑到這蠻荒小城來看大門的錘法,竟然只是入門的基礎?
那這完整的碎星錘法,究竟有多恐怖?
雷錚實在忍不住了。
碎星錘法——光是這四個字,就夠他心口狂跳半天。
那日在鐵匠鋪里,駱塵展示的錘法,已經讓他驚為天人。
每一錘落下去,火星濺射的角度、鐵坯變形的韻律、錘頭起落間的韻味,他翻來覆去都沒想明白。
現在駱塵告訴他,那只是入門的基礎?
那完整的碎星錘法,得是什麼樣子?
雷錚把玉簡捧在掌心裡,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了。
當場神識一沉,直接探入了玉簡之中。
轟——!
識海里像炸開了一顆隕星。
漫天的錘影鋪天蓋地地砸下來,每一錘都帶著碎裂星辰的氣勢。
他的識海里,浮現出一道模糊的人影,手握巨錘,一錘落下,山崩地裂;再一錘,星河倒卷;再一錘,虛空都裂開了口子......
雷錚的瞳孔猛地收縮,然後驟然放大。
他捧著玉簡的雙手,開始劇烈顫抖。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了起來。
他張開嘴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
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絕不是靈級功法!
他雷錚煉了一輩子器,見過的功法不少,靈級功法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眼前這套錘法,每一錘、每一式,都超出了靈級功法的範疇。
這一套碎星錘,竟然是仙級功法啊?
仙級!
整個北域幾萬里地界,靈級功法就已經是,各大宗門的鎮宗之寶了。
至於仙級功法,那根本就不是北域這種地方,能出現的東西。
而現在,一本仙級功法就這麼躺在他手裡。
雷錚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知道,什麼叫激動得差點心梗。
他抬起頭,瞪著駱塵。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這、這怎麼可能?
他怎會有如此深厚的底蘊?
他他他到底是什麼人?
難怪唐丫頭會如此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