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臉色慘白,幾乎要呼吸不過來。
她以為自己早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不會在乎外面的流言蜚語。
可真當她直面這種場面,她才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無動於衷。
污言穢語一陣陣順著門縫湧進來,女子的名節被肆意踐踏。
她整個人好似僵住了,沒有一點反應。
林薇薇擔憂道:「姐姐,快走吧,不能讓他們看見你,不然他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的!」
秀桐後背死死抵著門板,也低聲催促:「姑娘,不能再耽擱了,快從側門走!」
林薇薇伸手握住明意一片冰涼的手,說道:「姐姐,你先走,我留下來應付他們。」
明意心神大亂,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慌不擇路衝進漫天雨幕里,雨水頃刻打濕她的衣發,心底的難堪與無助翻湧不止。
方才那些惡毒流言、眾人的譏諷鄙夷一遍遍盤旋在腦海,她素來強硬的心,此刻徹底潰不成軍。
眼底酸澀發脹,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她承受這一切?
她漫無目的地沿街走著,失魂落魄,模樣悽然。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一道道好奇、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指指點點,叫她更加愛難受。
她再也受不住,不由加快腳步,越走越急,倉皇逃離人群。
不知行至何處,她躲進一處僻靜的屋檐下,靠牆蹲了下來。
檐角飄灑的雨絲斜斜吹落,輕輕打在她的臉頰上,冰涼刺骨。
明意垂著眼,呆呆望著地面濺起的細碎雨花。
忽然頭頂天光一暗。
一柄墨色油紙傘罩住了她。
一道熟悉清潤的嗓音輕輕響起:「下雨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明意怔怔抬頭,對上魏清繹盛滿擔憂的眸子裡。
...
魏清繹將渾身濕透的明意帶回了自己的私宅。
屋內暖意融融,暖爐燒得正旺,裊裊熱氣漫開。
明意換上了丫鬟遞來的素色衣裙,又捧著瓷碗喝下一碗溫熱的薑湯,舒服多了。
窗外雨勢未歇,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敲打著窗面。
明意獨坐榻邊,有些走神。過了不知多久,魏清繹緩步走了進來。
「好些了嗎?」他關心道。
明意放下瓷碗:「謝謝你,我好多了。」
「可你看起來,還是很不好。」
魏清繹伸手,想探一探明意的額頭,看她是不是發熱。
明意見狀身子下意識微微一側,魏清繹手就懸在半空,未能碰觸到她。
他頓了頓,緩緩收了回來,溫聲道:「只是想看你是不是發燒了,抱歉,是我唐突姑娘了。」
明意抿了抿唇,從榻上下來:「今日多謝魏公子,讓你見笑了。外面雨已經停了,我該回去了。」
魏清繹緊接著問:「姑娘寧可忍受那些非議,也不肯接住我遞來的手嗎?」
明意停下步子。
魏清繹瞥了眼她死死掐緊的手指,走到她面前,心疼道:「給我一個幫你的機會,好嗎?」
「為什麼?」明意抬起清冷的眸子,看著他,「為什麼要幫我?」
魏清繹上前一步,認真道:「我傾心於你,所以想幫你。」
明意一愣,隨即微微蹙起眉:「你們的男人喜歡,當真是隨便。」
「我是認真的。」
魏清繹眼神誠摯,深情款款,可明意只覺得荒謬,她不願再相信任何一個男人的愛,神色愈發淡漠。
「多謝公子厚愛,但我對你真的毫無感覺。先告辭了。」
她抬步便要往外走,可剛至門口,兩名身姿挺拔、腰佩長刀的侍衛驟然現身,攔住去路。
身後,魏清繹低低嘆了一口氣。
「好一個鐵石心腸的姑娘。」
魏清繹臉上的溫柔盡數褪去,可聲線依舊溫潤:「原想著循序漸進,慢慢打動你的。」
季明意臉色一變:「你要做什麼?」
魏清繹雙手攏在寬大的竹青色袖口裡,如同蟄伏吐信的毒蛇,溫聲道:「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只是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只見他取來早已備好的婚書,紅紙鋪展,魏清繹已經將自己的名諱填妥,餘下只待填上季明意的名字,再有保人作證,這紙婚約便算成型。
魏清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通紅的紙面,抬眼看向面色發白的明意:「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他眼裡滿是算計。
明意愕然不已。
魏清繹道:「做我的妻子,你便可以脫離那人的掌控,做魏家宗婦,無人敢輕賤你,詆毀你,我更不會同那人一樣欺辱你。嫁給我,對你有利無害。」
「季姑娘,我只需要夫妻之名,待一年期滿,我即刻和離放你自由,可立字據為證。」
明意看了眼堵在門外的侍衛,心口怦怦直跳。魏清繹將蘸了墨的狼毫筆放到她手心裡。
「季姑娘,我不願逼迫你,我只給你一炷香時間考慮。一炷香後,我再過來取。」
魏清繹說罷轉身離去,房門緊隨其後被嚴絲合縫地關上。
嘴上說得好聽,實則還不是在逼迫她。
明意垂眸,目光落於桌案那方刺眼的大紅婚書上,定了定神,認真思索起眼下的局面。
門外侍衛把守,她無處可逃,眼下流言纏身、名聲盡毀,百草堂的生意,怕是毀於一旦。
她貌似,又被逼到了一條絕路。
...
驟雨初歇,魏清繹垂眸看著面前未收官的棋局,黑白子錯落排布。
才過了半柱香不到,僕從便過來回稟:「公子,她答應了。」
魏清繹抬眸,僕從將婚書雙手呈上,她寫的是「宋憐」。
魏清繹輕笑了聲,姓名無所謂,只要是她便好。
天色已經暗了。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
魏清繹神色微變,這麼快就找來了?
他迅速將大紅婚書妥帖收好,剛走出屋子,一把閃著寒芒的長劍便架在了他脖頸上。
男人眼神森寒:「你千不該,萬不該,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宗羨不是去剿匪了嗎,居然這麼快就回來了?
魏清繹迅速鎮定下來,他小心翼翼,手指慢慢將長劍挪開:「別這麼緊張,我不過是與她說幾句話罷了。你看,她不是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