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馬節是當地最受重視的節日之一,重視程度堪比春節。
其實就是許多青年壯漢聚在一處,牽出自家最好的馬兒比拼競速,獎品十分豐厚。這賽事並不拘於男子,女子一樣可以下場參賽。
空地上支起一個大帳篷,侍衛將閒雜人等隔開,這片區域專為達官貴人設置,明意便和宗羨坐在此處。
鑼鼓喧鬧,人潮的歡呼聲一波接著一波卷過來。
明明前幾日,是宗羨主動開口想讓明意陪他來看賽馬,可此刻的他卻全無觀賞賽事的興致,甚至目光隱隱有幾分不耐。
尤其察覺到一些男人的目光落在明意身上時,他恨不得叫人馬上剜去他們的雙眼。
宗羨煩躁地鬆了松襟口,扭頭看向一旁的季明意。
明意正專注地看著賽場,目光搜尋那位白姑娘的身影。
此前她便同白小姐說過,宗羨騎術卓絕,若是能在賽馬場上好好展露身手,或許得到宗羨的青睞。
白小姐則懶洋洋地看著明意問:「你呢?」
「我?」明意聽懂了她的意思,隨口道:「我騎術不好,不過我喜歡騎在馬背上的感覺。」
白小姐:「我也喜歡,改日我們可以一起騎馬,帶你逛逛雁門關。」
明意笑了笑:「好啊,不過再有幾日我就要走了。」
白小姐問得更多的,是關於明意的事,明意也未曾多想,只當她或許是想跟自己套近乎。
明意有自己的打算,她希望有人能幫她分走宗羨的注意力。
不論是謝雲溪也好,白小姐也罷,只要宗羨的注意力能轉移到旁人身上,便不會日日緊盯她不放。
她想著宗羨或許不喜那些貴女做派,而白小姐英姿颯爽,說不定能讓他眼前一亮。
「你在看什麼?」
明意被這突然湊到耳邊的聲音驚了一下,她慌忙回過神,「沒什麼,隨便看看而已。」
宗羨將她心虛的表情盡收眼底,他雖沒說什麼,但搭在腿上的手指無意識輕叩,並且越來越快,暴露了他此刻心緒不寧。
明意怕他察覺到什麼,一直低著頭喝茶,因此並沒有注意他的異常。
不多時,人群里掀起一陣不大不小的驚呼,明意再度抬頭,是白小姐登場了。
她換了一身利落騎裝,遠比昨日那身淑女裙裳更襯她。
長發高高束起,餘下幾縷長長的細辮垂落,辮尾墜著紅瑪瑙,日光一照,瑩亮生輝。
她牽著一匹高大的紅鬃馬,步履開闊,行走時自帶一股颯爽之風,全無閨閣女子的嬌柔姿態,仿佛來到了她的主場,連姑娘們都在為她加油喝彩。
明意都被她吸引了,她聽見旁人議論,才知道這位白小姐已經連續三次賽馬節拔得頭籌,拿走了最值錢的獎品。
明意聽完卻感到一股莫名的悲涼,這樣厲害的姑娘,依然要被家裡人送出去給當官的做小老婆,困在宅院裡慢慢枯萎,太不公了。
明意心中不忍,但還是側過頭對身旁的男人說:「聽說那位白小姐很厲害呢。」
宗羨沒有理會。
白小姐利落地翻身上馬,她朝明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和一群男人待在一起,旁邊還有幾個參與賽馬的女子。
隨著一聲哨響,馬匹沖了出去,揚起大片灰塵。
整個過程精彩,這次奪冠的依舊是白小姐。明意分出心神去觀察宗羨,見他單手支著下巴,絲毫不為所動。
賽馬一結束,宗羨便二話不說要拉著她離開這個嘈雜的環境。
明意被拽得踉蹌了一下,這才察覺到他情緒不太對,倉皇地喊了他一聲,「宗羨......」
帳篷里坐著其他權貴以及他們的家眷,眾人的視線落到了他們身上,充斥著古怪和疑惑,但沒一個人敢說話。
宗羨帶著明意繞過了大帳篷,說了句:「不必跟來。」
明意反應過來這是對常玉等人說的,不多時,烏泱泱的人群被甩到了身後,熱鬧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宗羨的步子終於慢了下來,明意搞不懂他想做什麼,但心底升起微妙的不安。
宗羨帶著她在一棵樹下停下來,四周不見半個人影,他將明意推到了粗糙的樹幹上,隨後大掌撫上她的後脖頸,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明意被迫仰著頭承受,眼底漸漸浮起瀲灩的水光,風吹過,沙沙聲響,幾片枯黃的落葉擦著二人飄落在地。
草叢裡,一雙渾濁的眼睛在偷偷窺視。
明意被吻得頭腦缺氧,尚未察覺,她聽見宗羨啞聲說:「轉過去。」
明意瞬間想到了什麼,瘋狂搖頭,「這裡不行!」
宗羨沒跟她多解釋,掰著她的肩膀將她身子強行轉過去,明意正要掙扎,身後那隻手卻忽然鬆開。
緊接著聽到了一聲慘叫。
宗羨將藏匿在草叢裡的人揪出來,狠狠摜在地上,玄色繡雲紋的靴子直接踩在那人胸口,冷聲道:「什麼人?」
男子二三十年紀,身材圓滾,長得賊眉鼠眼,看穿著不像是普通人家,指頭上還套著數枚寶石戒指。
男子慌忙舉起雙手,急著自報家門:「小人是雁門關總兵的親弟劉富!大人,方才我們還見過面的……」
宗羨對這等小人物毫無印象,腳下微微加重力道,眼尾冷沉一眯:「躲在此處做什麼?」
劉富嚇得渾身發抖,急忙辯解:「大人冤枉!我只是出來撒泡尿,無意間走到這附近,哪曾想會撞見大人與夫人再此,我什麼也沒看清,真的!」
宗羨收了腿,「滾。」
劉富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眼不敢多看,「誒,小人這就滾,馬上滾!」
明意只來得及看見劉富的後腦勺,她此刻也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原來方才是她誤會了,她還以為宗羨獸性大發,要在這裡辦了她...
面前落下一道陰影,明意收回視線,紅著臉,惱恨地瞪了宗羨一眼。
都怪他,沒事帶她來這種地方,還被人瞧見了。
宗羨勾了勾嘴角,牽著她的手走回去。
白小姐正在到處尋找明意,見兩人並肩行來,她當即走過去,隨即便敏銳發現明意身上的異常。
她的口脂變淡了許多,仔細看,鬢髮也有一點凌亂。
白小姐沒說什麼,裝作沒看見,她將第一名的獎品,一張十分漂亮的白虎皮,雙手遞到明意面前。
「這個,送給你。」
明意推了回去,不好意思道:「這是你辛苦贏來的,我怎麼能收呢?」
白小姐半個眼神也沒分給旁邊的宗羨,見明意兩次推辭,她也不再堅持,問道:「晚上有篝火會,夫人來玩嗎?」
明意心念一動,篝火會人多雜亂,正好方便她打探忘川的消息,當即轉頭,帶著徵詢的目光望向宗羨。
宗羨毫不猶豫道:「不行,我們今日就要回去。」
「今天就走?這麼快?!」
明意說完,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了,輕咬了下嘴唇,宗羨幽冷的目光看著她,不容拒絕。
一旁的白小姐看得出明意很想留下,但她的夫君不答應,白小姐眼裡閃過不悅,男人真是討厭。
但她也知道,作為妻子也只能聽丈夫的話。
就像她的母親一樣,為了迎合夫君的喜好,硬生生把自己活成另一副樣子,連自己本來姓什麼都忘了。
明意看向一旁長相英氣的姑娘,有些強顏歡笑:「抱歉,我要走了。白小姐,我們後會有期。」
「夫人還是喚我阿依木吧,這才是我的名字。」阿依木的聲音清朗,「日後若有機會,夫人記得來尋我。」
明意神情懨懨地應了聲好。